阿史那毕逻独自站在地图前,手指划过黑水河、津门、京城,最后停在狼神山位置。
“李乘风,”
他喃喃自语,“你儿子比你狠,也比你会算计。可惜,草原这片天,还轮不到一个中原人来定规矩。”
夜色渐深。
同一时刻,金陵城旧址。
玉玲珑赤足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上,这里是前朝靖王府的原址,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,如今只剩几段残垣断壁。她身后跟着莫七伤,老头佝偻着腰,手里拎着个酒壶。
“教主,都清理干净了。”
莫七伤声音嘶哑,“往生教在江南的三万七千教众,昨日已全部向官府自首。李破……陛下下令,只诛首恶,胁从不问。那些被裹挟的百姓,罚做三个月劳役,便可归家。”
玉玲珑没说话,只是蹲下身,从灰烬里扒拉出一块焦黑的木牌——依稀能看出是个“靖”
字的半边。她用手帕仔细擦干净,揣进怀里。
“莫老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三年零四个月。”
莫七伤不假思索,“教主五岁那年,老奴就跟在您身边了。”
“二十三年……”
玉玲珑仰头望天,夜空无星,只有一弯残月,“你说,我爹要是还活着,看见今日这般局面,会怪我吗?”
莫七伤沉默良久:“王爷会心疼。”
“心疼?”
“心疼您这二十三年,没一日活得像个寻常女子。”
莫七伤老眼含泪,“王爷生前常说,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,就是让您生在靖王府。若您生在寻常人家,如今也该相夫教子,平安喜乐……”
玉玲珑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
“相夫教子?莫老,你看我这张脸,这副身子,还能嫁人吗?”
她突然撕下左脸那张人皮面具,露出底下狰狞的烧伤疤痕——不是鹰愁涧跳崖时摔的,是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。当年她才五岁,被母亲压在身下逃过一劫,可左脸却被烧得皮肉焦烂。
莫七伤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。
玉玲珑重新戴好面具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空灵:
“起来吧。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。”
“教主吩咐。”
“去黑水河。”
玉玲珑转身,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“李破那小子要去会猎西漠国师,只带三千人——他是在赌命。我得去看着他,别让他真把命赌没了。”
莫七伤一愣:“教主,您不是说要放手……”
“放手,不是放他去死。”
玉玲珑纵身上马,一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马,“况且,西漠国师阿史那毕逻……我跟他,还有笔旧账要算。”
“什么旧账?”
玉玲珑勒住马缰,回头看他,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:
“二十年前那场大火,往靖王府运火油的车队,就是西漠商队。领队的,是阿史那毕逻的堂弟。”
莫七伤浑身一震。
玉玲珑不再多说,一夹马腹,白马如箭般射入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