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地外,李破勒马停在拒马前。
夜风很冷,吹得营旗猎猎作响。五万狼骑的营地连绵数里,篝火如星,马嘶人语隐约可闻。可他的眼睛,只盯着营地正中那顶最大的狼皮帐篷。
陈瞎子拄着拐杖站在他左侧,低声道:“白音那老小子亲自出来了。”
冯破虏按着刀柄站在右侧,脸色凝重:“将军,真不用多带些人?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李破打断他,翻身下马,“我娘在里面。”
三个字,说得平静,可握缰绳的手,指节泛白。
营地门打开,白音长老带着十几个首领大步走出来。老独眼没穿狼皮大氅,就一身粗布袍子,独眼在火把光下闪着复杂的光——有激动,有愧疚,有期待,还有……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两人隔着十步对视。
“狼崽子,”
白音长老先开口,声音有点抖,“还认得老子吗?”
李破看着他,看了三息,忽然单膝跪地,抚胸行礼:“外公。”
不是“白音长老”
,是“外公”
。
白音长老浑身一震,独眼瞬间红了。他大步上前,一把拽起李破,粗糙的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,又拍了两下,最后干脆抱住,抱得死死的。
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”
老独眼声音哽咽,“没白疼你……”
身后,赫连明珠、秃发木合、慕容风等首领,个个眼圈发红。草原汉子重情,这一幕,比千军万马冲锋还让人动容。
抱了许久,白音长老才松开,抹了把脸,拉着李破就往营地走:“走!见你娘去!她等你……等了十八年了!”
狼皮帐篷越来越近。
李破的脚步,却越来越慢。
近乡情怯。
哪怕这个“乡”
,只是一顶帐篷。
帐篷帘子掀开着,里面火光温暖。他能看见火塘,看见陶罐,看见矮凳……还有,角落里那个裹在毡毯里的身影。
那个身影在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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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破停在帐篷外三步,忽然不敢进去了。
十八年的想象,十八年的梦,真到了眼前,反而怕——怕见到的不再是记忆里那个会唱歌、会骑马、会把他搂在怀里喊“小狼崽”
的娘亲。
“进去啊。”
白音长老在他身后推了一把,力道很轻。
李破深吸一口气,抬脚,迈过门槛。
帐篷里很静。
只有火塘噼啪作响。
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身影,走得极慢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走到五步距离时,他停下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那个裹在毡毯里的人,缓缓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。
其其格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、脸上带着疤、眼神锐利如刀的年轻人,眼泪“唰”
地就下来了。她颤抖着伸出手,想碰碰他的脸,可手伸到一半,又缩了回去——手上缠满了绷带,丑陋得像枯树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