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铄看着帐顶的蟠龙,“北境需要能打仗的,江南需要能治民的,朝堂需要能镇得住那些牛鬼蛇神的。李破……勉强够格。”
“勉强?”
陈瞎子笑了,“陛下这话说的,那小子要是听见,怕是要撂挑子。”
“他敢。”
萧景铄也笑了,笑得咳嗽,“他爹当年都不敢撂朕的挑子。”
笑声渐歇。
殿里又安静下来。
许久,陈瞎子轻声问:“陛下真打算……把玉玲珑的事也翻出来?”
“该翻的,总要翻。”
萧景铄闭上眼睛,“十八年了,该给她、给靖王、也给乘风……一个交代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像自语:
“朕这辈子,杀过很多人。有些该杀,有些……不该杀。玉玲珑的父亲靖王,就是不该杀的那个。可当年朕刚登基,朝局不稳,许敬亭那帮阉党逼得紧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有些罪,认了就是认了。解释再多,也洗不干净手上的血。
“李破那边,”
陈瞎子转移话题,“陛下打算怎么跟他说?”
“实话实说。”
萧景铄道,“他爹怎么死的,他娘是谁,玉玲珑什么身份……该他知道的,都告诉他。至于之后他怎么选,是他的事。”
“他若恨您呢?”
“那就恨吧。”
萧景铄笑了,笑容苍凉,“朕欠他们李家的,不止一条命。让他恨,总比让他蒙在鼓里强。”
正说着,殿外传来高福安压低的声音:“陛下,李将军到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萧景铄坐直身子,理了理寝衣,“老瞎子,你先避避。”
陈瞎子起身,像片影子般滑进屏风后。
殿门推开。
李破穿着那身青灰布衣走进来,腰间悬着破军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睛很亮,像淬过火的刀子。
他在榻前五步处停下,单膝跪地:“臣李破,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萧景铄打量着他,“瘦了,也黑了。江南的太阳,比北境还毒?”
“江南的蚊子更毒。”
李破起身,语气平静,“方不同死了,死得很‘干净’。睿亲王送的‘接风宴’很丰盛,就是酒里话里都带刺。皇后娘娘想赐婚,对象是江南沈家的纨绔。另外……玉玲珑约臣见了一面,给了三杯酒,说了些十八年前的旧事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像在汇报军务。
萧景铄静静听着,等他说完,才缓缓道:“她都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说她是平阳公主,说陛下当年杀她父皇,说她这十八年东躲西藏,说往生教是她自保的工具。”
李破盯着皇帝的眼睛,“还说……我爹是为护她而死。”
“她说的是真的。”
萧景铄坦然承认,“但只说了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呢?”
“另一半……”
萧景铄从枕下抽出那封早已准备好的密旨,递给李破,“你自己看吧。看完之后,是去是留,是忠是反,你自己选。”
李破接过密旨,展开。
只看了第一行,脸色就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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