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七看了看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,“副旅帅,您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李破拿起桌上那本誊抄的账册,又揣上从铁盒里找到的几封关键信件,“石牙,衙里交给你,那三个活口看好了,尤其是柳三,别让他‘意外’死了。另外,让咱们的人打起精神,我回来之前,一只陌生的苍蝇飞进刑名司,我唯你是问。”
“放心吧!老子把大牢守成铁桶!”
石牙把胸脯拍得咚咚响。
李破披上那件沾着血污和烟尘的青灰棉袍,按了按怀中的破军短剑和账册,推开厢房门。寒风夹着雪沫扑面而来,让他精神一凛。
刚走到前院,却见衙门口值守的老卒正拦着一个人,低声说着什么。那人披着黑色斗篷,身形窈窕,即使在昏暗的灯笼光下,也能看出是个女子。
听到脚步声,那女子转过头来,兜帽下滑,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带着几分焦急的脸——苏文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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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破脚步一顿,眼神微凝。她怎么又来了?而且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。
苏文清看到李破,眼睛一亮,不顾老卒的阻拦,快步走上前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李司丞,请借一步说话。”
李破看着她眼中那抹真实的焦虑,沉默了一下,对老卒挥挥手,示意放行,自己则转身走向旁边一处僻静的回廊。
苏文清紧随其后,确定四周无人,才急声道:“李司丞,你今夜是否去了城西书铺?”
“苏小姐消息灵通。”
李破不置可否。
“快走!离开漳州,现在就走!”
苏文清语气急促,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,“听雨楼的人已经进城了!不止一批!他们不是来善后的,是来灭口的!你拿到的东西是催命符,高启保不住你,乌桓也保不住你!”
李破心中一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苏小姐何以如此笃定?又为何要告诉我这些?”
苏文清咬了咬嘴唇,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,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,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、温润剔透的玉佩,塞到李破手里。“以此玉佩为凭,出北门往东三十里,漳水畔有一处废弃的龙王庙,庙后槐树下,有人接应,可送你离开北疆,去…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李破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触手生温、雕刻着精美云纹的玉佩,又抬头看向苏文清那双盛满了担忧、决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情愫的眸子。这女人,三番五次示警、相助,如今更是拿出了似乎能保命的通道。她到底是谁?听雨楼的叛徒?还是另一股势力埋下的钉子?抑或是……真心?
“我若走了,刑名司上下弟兄,当如何?陷阵旅当如何?漳州百姓当如何?”
李破缓缓问道,将玉佩递了回去。
苏文清一愣,看着李破平静却坚定的眼神,忽然明白了什么,眼圈微微泛红,低声道:“你……你总是这样……”
就在这时,驿馆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喧哗,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。
李破眼神一厉,知道高启那边恐怕已经得到了消息,甚至可能已经做出了反应。他不再犹豫,对苏文清快速道:“苏小姐好意,破心领了。但破,职责在身,恕难从命。此玉佩,还请收回。”
他将玉佩塞回苏文清手中,不等她再说什么,转身大步走向衙门口,对已经备好马的陈七道:“走!”
翻身上马,青灰色的身影如同利箭,冲破雪幕,射向驿馆方向。
苏文清站在原地,握着那枚还带着李破掌心余温的玉佩,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雪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,化作一滴冰冷的水珠,悄然滑落。
“真是个……傻子。”
她低声喃喃,声音消散在风里。
而此刻的驿馆,灯火通明。
高启并未如李破所料在书房等候,而是罕见地穿戴整齐了官袍,端坐在正厅主位。他面前除了冯侍卫,还站着两名风尘仆仆、穿着普通商贾服饰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人。
看到李破进来,高启抬手止住了正要禀报的冯侍卫,目光落在李破手中那本明显是新誊抄的账册上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李司丞,深夜来访,可是给本官送‘礼’来了?”
高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。
李破上前,双手将账册呈上:“卑职今夜查抄城西‘琳琅书铺’,缴获逆犯童逵、王嵩与江南‘听雨楼’勾结,贪墨军资、输送利益之铁证,特来呈报大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