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文白抬起头。
“主任这次是真动了杀心了。”
罗大山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,很轻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张文白没有回答,他把后勤处的档案夹打开,翻到第一页。第一行写着一个名字,职务,任职时间。从民国二十七年起就在后勤处。他合上档案夹。“我去通知苏国生。”
苏国生的办公室在保卫处办公楼三楼最尽头。张文白推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吃晚饭。一碗小米粥,一个馒头,一碟咸菜。
张文白进来后把电报抄件放在他桌上。
苏国生放下筷子,拿起电报。他看得很慢,一行一行地看,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。然后他把电报折好,放回桌上。他站起来,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军帽。
“给我半个小时,我准备一下。”
张文白说:“你要多少人。”
“保卫处外勤科十二个人,全带上,另外从行营借两个懂账本的。”
“够吗?”
“够了。”
苏国生把军帽戴正。“查这种案子,人多没用。要的是能看账的人,和能撬开嘴的人。”
太原火车站,晚上八点,一列只有三节车厢的军列停在站台上。车头冒着蒸汽,白烟在站台的灯光下翻滚。
苏国生带着十二个外勤科的人上了车。两个从行营临时抽调的老会计跟在后面,每人夹着一个算盘。
张文白站在站台上,默默看着苏国生一行人上车。
苏国生从车窗里探出头来,问:“张副主任,有什么要交代的。”
张文白看着他,叮嘱道:“苏处长,这次李主任要一查到底。”
苏国生点了点头。
汽笛响了。火车缓缓启动,驶出太原站,向东而去。车厢里,苏国生把十二个人分成三组。一组负责账目,一组负责讯问,一组负责外调。他把电报抄件放在桌上,让每个人传阅。
“都明白了吗?我们这趟去宛平,不是走过场。谁要是觉得可以糊弄,现在就下车。”
没有人动。
火车在东进的铁轨上加,车窗外,晋中平原的夜色飞后退。苏国生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外面漆黑的田野,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枪套的搭扣。
宛平城,李宏拿起桌上的阵亡军官名录,翻到最新的一页。
这一页是今天下午刚送来的,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。每一行都写着名字,职务,阵亡时间,阵亡地点。
看完后,李宏合上名录,放在一边,重新拿起铅笔,俯身在地图上标注下一阶段的进攻路线。铅笔尖在纸面上划过,出细微的沙沙声。窗外,北平方向的炮声隐约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