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电报上写的,你都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就照办。苏国生今晚必须出,他需要多少人、多少车,全部满足。有谁敢不配合,让他直接找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张文白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主任,这件事查下去,牵扯可不会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后勤处的水很深。从晋西北时期就开始经手物资的那些人,跟河曲的工厂、各地的商号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下了决心要查到底?”
李宏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,没有立刻回答。窗外,槐树的影子在暮色中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,那是北平城里的巷战还在继续。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出来的位置上。那是野战医院的方向。
“文白将军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今天我在野战医院,看见一个伤兵。他叫刘满仓,大同人,今年十八岁,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锯掉了。他送来的时候只是弹片贯穿伤,没伤到骨头,没伤到主动脉。一个护士跟我说,清创缝合,观察几天不感染就能愈合。
但她不得不用霉的绷带给刘满仓包扎,最后导致感染被截肢。这名护士才二十出头,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不是怕我,是她说起这些的时候,觉得自己在犯罪。”
李宏停顿了一下。
“那个护士有什么罪,绷带不是她生产的,不是她采购的,不是她运输的。真正有罪的人不内疚,反而是一个被逼得没有选择的护士内疚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张文白的声音再传过来时,比刚才哑了一些:“我明白了。苏国生今晚出,我亲自安排。”
李宏挂断电话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,叶子沙沙响。他把窗户推开,一股混合着硝烟和夏日草木气息的空气涌进来。王二宝还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李宏对王二宝喊道:“去把北平城防图拿来。今天晚上的巷战进展,我要逐条街过目。”
太原,晋察绥行营办公楼。张文白放下电话时,罗大山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张文白拿起桌上的电报抄件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档案夹。档案夹的封面上写着后勤处人员名册。他没有打开,只是把它放在桌面上,用手压着。
罗大山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太原城笼罩在暮色里,远处的厂房烟囱还在冒烟,那是河曲迁来的工厂在加班生产。
“文白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