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三,凌晨四点。
固安县城外三里,曹正趴在一片枯黄的芦苇荡里,嘴里嚼着根草茎,眼睛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城墙。
身后,三千号弟兄已经全部就位。一营在左,二营在右,三营做预备队。团部直属的步兵炮连、机关炮连、重机枪连全部分解拆开,由辎重连的骡马驮着,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预定阵地。
曹正吐掉草茎,压低声音问:“内应那边有消息没?”
一团特务排排长马全友趴在他旁边,同样压低声音:“有。赵德厚傍晚传出消息,他今晚值后半夜的哨,负责东门。到时候他会把门闩抽掉,在城门楼上点三下火折子为号。”
曹正看了看手腕上的表,夜光指针指着四点十分。
“还有五十分钟。”
他低声说,“传令下去,四点五十五分,各营开始向城门运动。五点整,看到信号,一营从东门突入,二营从北门强攻,三营在城南设伏,防止日军从南门逃跑。炮连和机关炮连听我枪声,枪一响,先把城墙上日军的火力点给我敲掉。”
传令兵猫着腰往后爬,去传达命令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芦苇荡里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虫鸣。曹正一动不动地趴着,脑子里把整个进攻流程又过了一遍。
固安守军,伪治安军一个团,一千五百人,团长叫黄德标,据说是个大烟鬼。日军一个加强中队,四百人,中队长叫山本一郎。驻地在城北的旧县衙,距离城墙不到两百米。
情报处给的城防图上标注得很清楚:伪军三个营,分守东、西、南三门。北门由日军自己守着。城墙上有八个机枪火力点,四个在日军防区,四个在伪军防区。
“山本一郎。”
曹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今天就送你去见阎王。”
四点五十分,部队开始运动。
三千人的队伍,在夜色掩护下像一群无声的幽灵,向着各自的目标摸去。一营长赵大虎带着他的人,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渠,一直摸到了东门外两百米。二营长刘黑子带着他的人,绕到了北门外三百米的一片树林里。三营长王建红带着他的人,悄悄运动到了南门外五百米的一个土坡后面。
四点五十八分,所有人就位。
曹正的眼睛死死盯着东门城楼。四点五十九分,城楼上没有动静。五点整,还是没有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马全友急了,“姓赵的不会反水了吧?”
曹正没吭声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。
五点零三分,城楼上突然亮起一点火光,一、二、三,三下,然后熄灭。
“信号!”
马全友差点喊出来。
曹正抬手压了压,然后从腰里拔出驳壳枪,朝天扣动了扳机。
砰!
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。
几乎是同时,东门城楼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,那是门闩被抽掉的声音。紧接着,厚重的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。
“一营,跟我上!”
赵大虎一挥手,带着人就像潮水一样涌向城门。
同一时刻,北门外,刘黑子也下达了攻击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