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冷静的、略带电子合成感的女声,在圣殿中响起。
不是璃心aI的语音,而是来自控制台旁一个刚刚亮起的、着淡绿色微光的通讯界面。界面中,是一位身着gsy医疗中心制服的女性博士的全息影像,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真实的顾司衍,声音清晰而专业:
“您的实时生理数据显示,心率已升至112bpm,血压13892mmhg,皮电反应剧烈波动。根据协议,当父系支持者的压力指数过阈值时,系统会建议您暂时中断沉浸式观察,进行情绪调节,以避免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顾司衍的声音打断了她,沙哑,低沉,却异常清晰,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。
他没有看通讯界面,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全息影像中那个正在缓慢回升的胎儿心率曲线上,只是握着颜清璃的手,更紧了一些。
“我这次,”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声音里浸满了清晰的、近乎偏执的坚定,“不会走。”
博士的全息影像微微顿了一下。
然后,她点了点头,没有坚持,只是平静地补充:“那么,请跟随我的引导进行呼吸调节。吸气——四秒,保持——七秒,呼气——八秒。将注意力集中在您与夫人相握的手上,感受她的温度与脉搏。”
顾司衍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但他依言照做。
深吸气,胸膛缓慢起伏,熔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全息影像中那个已经回升至13obpm的心率曲线,然后,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将目光移开,转向身侧真实的颜清璃。
转向她琉璃色的眼眸,转向她眼中那片清晰的、混合着担忧与全然的、无声的支持光芒。
转向他们紧紧相握的手,转向她掌心传来的、温热的、平稳的脉搏。
然后,呼气。
湿冷的掌心,依旧潮湿。
但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、冰凉的紧绷感,似乎随着这口悠长的呼气,极其轻微地……松动了一丝。
全息影像中的危机推演,仍在继续。
脐带松解臂成功运作,胎儿心率稳定回升,模拟的“颜清璃”
在“顾司衍”
的低声安抚与医疗“影”
的精准操作下,渡过了这次虚拟的危机。
但真实的圣殿里,那场关于“父系稳定性”
的、无声的战役,才刚刚进入白热化。
接下来的推演,一个接一个。
器械故障模拟——分娩舱的悬浮系统突然失稳,“颜清璃”
的身体微微倾斜。真实的顾司衍手臂肌肉瞬间绷紧,仿佛要冲过去扶住,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,指尖因用力而深深陷入她手背的肌肤,留下清晰的、微红的印记。
母体出血量标模拟——虚拟的监测屏上,“颜清璃”
的失血指标亮起刺目的红光。顾司衍的呼吸骤然停滞,脸色在圣殿幽蓝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在智能温控系统维持的恒温环境中,显得格格不入的冰凉。
每一个模拟的危机,都像一把无形的刀,精准地剐蹭着他理智最边缘的防线。
他的生理数据曲线,在控制台的副屏上剧烈起伏,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。心率时而飙高,时而骤降,血压波动如同过山车,皮质醇水平始终在高位徘徊。
但他没有离开。
一步也没有。
他紧紧握着颜清璃的手,如同溺水者握着唯一的浮木。他的目光时而死死盯着全息影像中的危机推演,时而猛地转回,深深凝视着她真实的脸庞,仿佛要从她眼中汲取某种对抗本能恐惧的、更强大的力量。
他的掌心,始终潮湿冰冷。
他的西装——那身哑光黑的丝绒家居服,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,贴在皮肤上,勾勒出清晰而紧绷的肩胛骨轮廓。
颜清璃的泪水,不知何时再次滑落。
不是为他掌心的湿冷,不是为他苍白的脸色,不是为他后背浸透的冷汗。
而是为他眼中那片清晰的、近乎破碎的、却始终燃烧着“一步都不会离开”
的执念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