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尘出生前,顾司衍也坚持进行过类似的预演。那时她还在楚家地牢的阴影中挣扎,身心俱疲,对“生产”
这件事本身只有模糊的恐惧与听天由命的麻木。顾司衍将她接回瑞士后,第一时间启动的“产前预备”
中,就包括了这样的全息模拟。
但她没有亲眼看过。
那时,她被安置在医疗中心的静养室,隔着单向玻璃,只能看见隔壁模拟室内顾司衍紧绷的侧影,以及医疗团队忙碌却无声的身影。她记得,那场预演进行到“模拟胎儿窘迫”
环节时,监控屏上顾司衍的生理数据——心率飙升至14obpm,血压骤升,皮质醇水平突破警戒线——触了系统的自动警报。aI冷静的语音在静养室内响起,对她出“建议父系暂时离场以稳定自身状态,避免情绪传导影响母体”
的警告。
她记得顾司衍当时死死攥着拳头,指节捏得白,熔金色的瞳孔里翻滚着近乎暴烈的挣扎,却最终在医疗aI的再三警告与博士冷静的劝说下,咬着牙,一步步退出了模拟室。他离开时回头望向单向玻璃的那一眼——尽管知道她看不见——那里面翻滚的、被强行压抑的无力与焦灼,如同烙印,深深刻在了她记忆深处。
那是他少有的“失控”
。
也是他后来近乎偏执地升级所有医疗设备、完善所有支持系统、甚至亲自学习调香与按摩、只为能在她下一次生产时“一步都不会离开”
的、最原始的驱动力。
此刻,五年过去。
她站在这里,不是隔着玻璃的旁观者,而是被他亲手牵入这场“彩排”
的核心参与者。
而他也站在这里,不是会被警报驱离的“不稳定因素”
,而是这场彩排中,与她并肩的、最坚实的“父系支持锚点”
。
“这次,”
顾司衍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响起,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你看得见。”
他顿了顿,牵着她的手,缓缓走向控制台,走向那片正在无声上演的“全息预演”
。
“我也在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控制台上的星轨界面悄然切换。
【当前推演场景:第三类突情况——脐带绕颈两圈,胎儿心率下降至11obpm,持续2o秒未恢复。】
【标准应急流程:启动分娩舱内置‘微创脐带松解臂’,同步进行母体体位调整(左倾15°),并准备紧急剖宫产预案。】
【虚拟父系反应:……】
界面上的数据流停顿了一瞬。
然后,颜清璃清晰地看见,全息影像中那个“顾司衍”
,在监测屏上胎儿心率曲线陡降的瞬间,整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但他覆在“颜清璃”
小腹上的手,却没有丝毫移动,甚至更紧地握住了“她”
的手。他的嘴唇开合度加快,虽然依旧无声,但唇形清晰可辨,是在重复:“呼吸,璃,跟着我呼吸。我在,医生在,没事。”
而控制台旁,真实的顾司衍,此刻正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他的掌心,一片潮湿。
不是汗水,而是……一种更深层的、近乎从骨髓深处渗出的、冰凉的湿意。
颜清璃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动了动,琉璃色的眼眸转向他。
他正死死盯着全息影像中那个心率下跌的曲线,下颌线绷紧如拉满的弓弦,熔金色的瞳孔深处,那片惯常的冰冷掌控被一种清晰的、近乎实质的紧张彻底覆盖。他的呼吸变得轻微而急促,胸膛起伏的幅度,比她记忆中任何时候都更明显。
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掌心的湿冷。
也没有察觉,他握着她的力道,正在不受控制地、极其缓慢地收紧。
直到——
“顾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