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司衍微微颔,指尖在儿子肩上轻轻按了按:
“爸爸妈妈之间,也有需要‘调试’的核心算法。那段算法,叫做‘爱’。而当我们在‘调试’它的时候——”
他的目光转向机械虎钳握中的那粒机器人,熔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清晰的、冰冷的锐利:
“——任何外部进程的干扰,即使是善意的,即使是出自你的手,也会被系统判定为‘需要清理的进程’。”
星尘的小脸微微白。
不是恐惧,是那种被更高层逻辑规则碾压的、清晰的、沉重的领悟。
他明白了。
爸爸不是在破坏他的机器人。
爸爸是在……维护一段更重要的“代码”
。
一段叫做“爸爸妈妈的独处时间”
的代码。
一段他之前没有完全理解其重要性的、属于成人世界的、沉默而沉重的规则。
星尘的睫毛剧烈颤抖。
眼眶里的温热再也压抑不住,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琉璃色的瞳孔里滚落,顺着稚嫩的小脸滑下,在下巴处凝聚成晶莹的珍珠,滴落在温热的琉璃地砖上。
但他没有哭出声。
只是用力咬着下唇,小脸上的愤怒彻底消散,换上了孩子气的、清晰的、混合着领悟与被规则碾压的、沉重的委屈。
“Inetichtgeusst…”
(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)
他的声音很小,带着清晰的鼻音:
“Inetur…ichdanetnmamaimmerbequemist…”
(我只是以为……我以为如果妈妈总是舒适的话,会很好……)
顾司衍静静看着儿子流泪的小脸。
熔金色的瞳孔深处,那片冰冷的锐利缓缓融化,换上了某种更深沉的、只属于父亲的、近乎笨拙的温柔。
他缓缓蹲下身。
视线与儿子处在同一高度。
掌心依旧按在星尘小小的肩膀上,力道却变得更轻、更温存。
“我知道你是好意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德语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属于父亲的、温和的沙哑,“你的编程很精妙,你的心意很温暖。但有些规则——”
他顿了顿,寻找着五岁孩子能理解的比喻:
“——就像你在写‘璃尘壹号’的协同算法时,会设定‘优先级’和‘互斥锁’。有些任务,只能由特定的进程在特定的时间执行。其他进程,即使再精妙,也必须等待。”
星尘用力眨了眨眼,将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心底,琉璃色的大眼睛在泪光中清澈地望着父亲:
“a1so…a1soist‘mamaundpapaa11einesein’eine…eine‘hochpriorit?re,exk1usiveaufgabe’?”
(所以……所以“妈妈和爸爸独处”
是一个……一个“高优先级的独占任务”
?)
顾司衍的唇角,缓缓扬起一个极淡的、却无比清晰的、近乎温柔的弧度。
“聪明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很低,却承载着千钧的重量。
星尘的小脸上,那片沉重的委屈缓缓散去,换上了孩子气的、清澈的领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