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吸在喉咙里停滞了整整两秒。
然后,他猛地从书桌前冲过去,赤足“嗒嗒嗒”
地踩过温热的琉璃地砖,小小的身影在柔和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,停在门口,仰起小脸,琉璃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全然的、孩子气的、混合着震惊与不解的怒火。
“dad!”
他脱口而出,英语里带着清晰的、压抑不住的愤怒颤音,“hatareyoudoing?!”
话音落下,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在瑞士,是在家里,是在爸爸妈妈都更习惯用德语交流的环境里。于是他用力吸了一口气,小脸涨得通红,用德语再次质问,声音更高、更急、更清晰地回荡在儿童房温暖的空气里:
“arum?!arummachstdudas?!”
(为什么?!你为什么这么做?!)
他的小手指颤抖着指向机械虎钳握中的机器人,琉璃色的瞳孔里涌起一层温热的、清晰的水光:
“dasistmein‘L。c。1’!Ichhabeesprogrammiert!esso11temamahe1fen!”
(那是我的“璃尘壹号”
!是我编程的!它应该帮妈妈!)
星尘的声音在最后一个词里带上了清晰的哽咽。
那不是委屈,不是撒娇。
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属于创造者亲眼看着自己精心雕琢的造物被粗暴对待时,本能的、全然的痛苦。
顾司衍静静站在门口。
熔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深深凝视着儿子涨红的小脸,凝视着他眼睛里那片清晰的怒火与水光,凝视着他颤抖的指尖和紧绷的小小身躯。
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但他的指尖,在身侧,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,细微到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如夜色中的冰川,却带着清晰的、不容置疑的力度:
“因为它打扰了不该打扰的时间。”
星尘的小眉头紧紧皱起,琉璃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孩子气的、全然的困惑:
“e1neturmi1netedecke!”
(什么时间?它只是送了牛奶!还有毛毯!)
他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、不解的愤怒:
“esso11tehe1fen!esso11tedafursorgen,dassmamasichoh1fuh1t!”
(它应该帮忙!它应该让妈妈感到舒适!)
顾司衍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然后,他缓缓抬起右手——不是指向机械虎,不是指向那粒机器人,而是轻轻按在了星尘小小的肩膀上。
掌心温热,力道很轻,却带着清晰的、属于父亲的、沉重的分量。
“有些时间,”
他的声音很低,德语里带着苏黎世口音特有的、清晰的冷硬质感,“不需要‘帮助’,不需要‘服务’,不需要任何东西——除了两个人,安静地在一起。”
他的熔金色瞳孔深深望进儿子琉璃色的眼睛:
“你编程的时候,会允许外部进程在你调试核心算法时,不断弹出无关的优化建议吗?”
星尘的小嘴微微张开。
那不是一个困惑的表情,而是天才孩子被精准点破逻辑漏洞时的、本能的、全然的专注。
“nein…”
他小声说,声音里的愤怒悄然褪去了一分,换上了清晰的思考,“dasurdedendebugging-prozessst?ren…”
(不会……那会干扰调试过程……)
“genau。”
(没错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