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景琛和颜清璃同时睁开眼。
他们看见星尘转过身,小脸上写满了混合着疲惫、兴奋、以及全然的顿悟的复杂表情。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快比划,仿佛在空气中书写着看不见的数学公式:
“算平台不是在直接证明梯度有界性……它在用蒙特卡洛方法,模拟数百万种动态环境场景,然后从模拟数据里,反向归纳出一个可能的函数形式……那个函数,可能就是梯度期望的上界!”
他的语越来越快,眼睛越来越亮:
“然后我只需要证明,那个归纳出来的函数,在数学上是合理的……不,不是证明,是验证!因为归纳法本身就不需要严格证明,只需要在足够多的模拟场景下成立就行!”
他猛地转头看向控制界面,小手指在进度条上快点击,调出底层的计算日志。
光粒子在虚空中炸开一片复杂的数据流——那是算平台过去四小时里,模拟的八百七十万种动态环境场景,以及从中归纳出的、一个极其简洁的数学函数:
e[‖?F(x)‖]≤L(o)·‖x-x*‖+b()
函数右边只有两项:第一项是依赖于环境随机性o的Lipschitz类常数,乘以当前位置与最优点的距离;第二项是一个依赖于环境波动频率的有界常数。
简单,优雅,且……在八百七十万次模拟中,从未被违反。
星尘的小嘴微微张开。
他盯着那个函数,看了整整十秒。
然后,他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、近乎敬畏的惊叹:
“原来……数学可以这么美。”
傅景琛在这时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,熔金色的瞳孔扫过那个函数,扫过那些复杂的数据流,扫过儿子眼中那片璀璨的顿悟光芒。
三秒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如夜色中的暖风:
“你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:在工程实践中,严格的数学证明有时不如海量模拟后的经验归纳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,将那个函数高亮标注:
“但这还不够。你还需要解释,为什么这个函数能在动态环境下成立。它的两项分别对应什么物理意义?L(o)和b()应该如何估计?以及——”
他的目光落在星尘脸上,熔金色的瞳孔深处闪烁着清晰的、属于引导者的严肃:
“当模拟场景覆盖不到某些极端情况时,这个归纳结论会不会失效?你需要给出一个理论上的安全边界。”
又是一个问题。
但这一次,星尘的小脸上没有挫败,只有全然的、被点燃的兴奋。
他用力点头,琉璃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:
“我知道!L(o)应该和障碍物运动的不确定性有关,可以用随机过程的熵来估计!b()可能和环境变化的频率谱有关,我可以做傅里叶分析!至于安全边界……”
他的小手指在控制界面上快滑动,调出算平台的模拟参数设置:
“我可以让平台再模拟一千万次极端场景!比如障碍物突然加、突然转向、甚至突然分裂成多个……如果函数在这些场景下仍然成立,那它的鲁棒性就……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完全沉浸到了新的思考中。
傅景琛的唇角,缓缓扬起一个清晰的、全然的弧度。
他伸出手,不是去摸儿子的头,而是轻轻按在星尘的肩膀上,掌心温热,力道沉稳:
“今晚就到这里。”
星尘抬起头,琉璃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“我还能继续”
的执拗。
但傅景琛摇了摇头:
“真正的思考需要消化时间。现在,去睡觉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星尘的小脸皱了一下,但看见父亲眼中那片深沉的、全然的认真,最终还是乖乖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