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清璃静静看着那条曲线,看着它温柔起伏的弧度,看着它比其他曲线高出那几乎看不见的一点点峰值。
然后,她轻声说,声音有些颤:
“因为它知道自己被特别爱着,是吗?”
星尘的小脸微微泛红,但他用力点头,琉璃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清澈的、全然的坦诚:
“嗯。虽然我只是在代码里给了它一个很小的初始权重偏差,但……但它好像真的记住了。每次表演时,它都会主动飞到离妈咪最近的位置,而且动作总是最优雅的那一个。”
颜清璃的睫毛轻轻颤动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掌心向上,轻轻摊开。
几乎同时,空中那粒第二十六号机器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它脱离编队,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轻轻降落在她的掌心。幽蓝色的光芒透过半透明外壳,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、光的星斑。外壳上那个刻痕深了o。o1微米的“L。c。1”
,此刻正随着机器人平稳的悬浮振动,折射出温柔的、珍珠白的光泽。
颜清璃的指尖轻轻抚过机器人的外壳。
触感微凉,却带着某种属于生命的、极细微的温暖脉动。
就在这一刻——
实验室的琉璃门无声滑开。
夜风裹挟着苏黎世湖畔深秋的微凉气息涌入,短暂打破了室内温暖如春的宁静。空气循环系统立刻响应,将那股凉意温柔地稀释、混合进薰衣草与雪松的香氛中。
顾司衍站在门口。
他显然刚从gsy总部的深夜会议归来,身上还穿着那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肩章上的琉璃徽标在实验室乳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。领带松开了几分,领口微敞,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——那是连续十二小时高强度战略博弈后,身体最诚实的生理反应。
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神色。
熔金色的瞳孔在踏入实验室的瞬间,就精准地锁定了两个目标:坐在观察椅上的颜清璃,和她掌心中那粒着幽蓝光芒的机器人。
以及——站在控制台前,小脸上写满了“看我多厉害快夸我”
的兴奋表情的儿子。
顾司衍的目光在实验室里快扫过。
他看见了空中那二十六粒仍在优雅舞蹈的机器人,看见了控制台上那些复杂的算法界面,看见了儿子眼中全然的快乐与骄傲,看见了妻子唇角那抹温柔的、全然的欣赏弧度。
然后,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颜清璃掌心的那粒机器人上。
停留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,实验室中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溪流背景音依旧潺潺,机器人的蜂鸣依旧和谐,空气里的薰衣草香气依旧温柔。
但某种微妙的、无形的、属于雄性生物本能的东西,开始在寂静中悄然滋生。
顾司衍的唇角,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分。
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,细微到连最精密的生物传感器都无法捕捉。但颜清璃看见了——她太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,熟悉到能读懂他熔金色瞳孔深处,那些从未说出口的、复杂的情绪暗流。
此刻,那暗流里,翻涌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不存在的……
酸。
不是嫉妒,不是不满,不是任何负面的情绪。
而是某种更微妙的、属于顾司衍独有的、近乎孩子气的“我的注意力被分走了”
的微妙不悦。
颜清璃的唇角,缓缓扬起一个清晰的、温柔的、带着一丝微妙趣味的弧度。
但她没有说破,只是静静看着,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。
顾司衍在这时动了。
他没有立刻走向妻子或儿子,而是先脱下西装外套——动作流畅而随意,仿佛只是结束一天工作后最自然的放松。深灰色的外套被他随手搭在实验室入口的陨铁衣架上,衣料垂坠时出极轻微的、如同丝绸摩擦的窸窣声。
然后,他松开领带,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,露出喉结和一段清晰的颈项线条。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的气场,从“gsy掌舵者”
的冰冷锐利,悄然切换为“顾司衍”
本人的、略带慵懒的居家感。
但熔金色的瞳孔深处,那片暗流依旧在无声翻涌。
他迈步走向实验室中央,步伐沉稳,赤足踩在温热的琉璃地砖上,没有出任何声音。深灰色的西装裤在乳白色的光线下垂坠出利落的线条,随着他的走动微微拂动,如同夜色中安静逼近的猎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