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通过神经链接,向早已深度接入疗养院医疗系统的林惊蛰下达指令:
「启动‘清醒痛苦’协议。微调强心剂与血管扩张剂的比例,将血压控制在危险但可维持基本脑灌注的边缘水平。优先确保中枢神经功能,尤其是语言和记忆区域的血供。使用神经保护性药物,延缓二次脑损伤生。目标:让他‘活着’感受到每一分痛苦,保持基本意识,并能进行简短、清晰的对话。」
「指令确认。」林惊蛰的回应即刻传来,冰冷而高效,「药物参数调整中。预计三分钟内起效。目标生理指标将进入‘可控危重’状态。已同步伪造治疗记录,规避常规审计。」
他的手段,永远如此精准而冷酷,如同最高明也最残忍的刑讯师,不仅掌控生死,更要掌控痛苦的程度与意识的存在。
颜清璃抬眸望向他,琉璃色的眼眸中映着他冷峻的侧脸:“你想让他……亲口说出更多?”
“在他最恐惧、最绝望、以为自己即将坠入地狱的时候,”
顾司衍执起她的手,在她戴着陨石戒指的指尖落下一个轻柔却无比郑重的吻,声音低沉如同耳语,“人的心理防线最为脆弱。尤其是,当他意识到,他视若性命的女儿们,正在他床前为了那些沾血的遗产互相撕咬,而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秘密,早已被未知的敌人洞悉……那时候,为了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或者为了拉人垫背,他可能会说出一些……平时绝不会出口的话。”
他的分析,基于对人性的深刻洞察,冰冷而现实。
颜清璃轻轻点了点头,不再言语,只是将身体更紧地依偎进他怀中,目光重新投向屏幕。
病房内,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,刺耳的警报声渐渐平息,转为相对平稳的“嘀嘀”
声。楚宏远紫红青的脸色稍微缓和,转为一种病态的苍白,胸膛依旧剧烈起伏,但呼吸面罩下的喘息不再那么骇人。他依旧睁着眼,浑浊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,里面翻涌着巨大的痛苦、恐惧,以及一种近乎空洞的茫然。
医生抹了把额头的汗,对着监测数据皱了皱眉,低声对旁边的护士交代了几句,又看了一眼玻璃外神色各异的楚虹楚钰,最终叹了口气,带着护士暂时退到了外间,留下仪器继续监控。
病房内,暂时恢复了死寂。只有楚宏远粗重的呼吸声和仪器的低鸣。
楚虹和楚钰隔着玻璃,看着父亲那副模样,谁也没有再进去的勇气。方才的争吵与“爆料”
带来的恐慌,如同冰冷的锁链,缠绕着她们的咽喉。她们彼此对视一眼,又迅嫌恶地移开目光,各自退到走廊两端,拿出手机,开始疯狂地联系自己的律师、心腹、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关系,试图弄清楚那“爆料”
的来源,并评估可能带来的风险。
空气中,弥漫着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冰冷气息。
而病床上的楚宏远,在强效药物和自身求生本能的双重作用下,意识竟然逐渐清晰起来。身体的剧痛和濒死感依旧存在,但思维的齿轮,却在恐惧的润滑下,开始以一种扭曲的度疯狂转动。
他转动眼珠,看向玻璃外那两个如同陌生人般的女儿,看向她们脸上毫不掩饰的算计与疏离。一股巨大的、被全世界抛弃的悲凉与暴怒,再次席卷了他。
不!他不能死!他还有那么多秘密!他还没看到颜家彻底覆灭!还没看到颜清璃那个贱人跪地求饶!还有“那边”
答应他的东西……
对!“那边”
!
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沌的脑海!
南极基地!他们一定有办法!他们那么神通广大,一定有办法救他!还有,那些秘密……那些手稿……必须确认安全!如果……如果真是颜清璃和顾司衍动了手脚,他们一定也在找手稿!他不能让他们得逞!
求生的欲望和对“秘密”
的执念,如同最后的两根稻草,让他濒临涣散的精神强行凝聚起来。他艰难地转动脖颈,目光扫过病房——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监听设备,但他知道,以顾司衍的手段,如果真的盯上了他,监听可能无处不在。
他不能明说。但他必须传递信息!
他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自己那只能勉强移动的右手上。手指颤抖着,极其缓慢地、用尽全身力气,在身下洁白的床单上,开始划动。
一笔,一划,歪歪扭扭,如同孩童的涂鸦。
但他相信,“那边”
的人如果能看到,一定能懂!
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、最古老的、也是最隐蔽的联络暗号之一——一个代表着“紧急”
、“暴露”
、“需要最高级别介入”
的特定符号!
璃光城堡书房。
“他在画什么?”
颜清璃微微蹙眉,盯着屏幕上楚宏远那微不可察的手指动作。高清摄像头虽然能捕捉到,但那动作太过细微扭曲,难以辨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