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。
字迹已经模糊了,模糊到几乎摸不出笔画。
但他记住了那个字边缘被无数场雨冲刷过的圆润。
第四个念头,第五个念头,第六个念头。
天帝走向最终之战时心中浮现的每一个念头,都不是关于战斗,不是关于胜负,不是关于生死。
是关于“还在”
。
器阁阁主还在等,孩子还在喊师父,歪脖子树下的青石还在路边,“等”
字还在模糊。
只要这些还在,天庭便还在。
王枫将这些念头一一接住,一一记住,一一沉入丹田中那道被念种填满后变成“种位”
的空洞。
念种在空洞中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便从天帝的念头中汲取一道“还在”
,把它种在空洞边缘的土壤里。
从今往后,星辰幡每一次合拢,幡面正中央那道弯曲中都会浮现这些“还在”
的温度。
那是天帝走向最终之战时心中最后的温度。
封印松开了第四寸。
第四寸中封存的是“触”
。
天帝踏入天外虚空时,最后一次触碰到的东西。
他左手握着凡铁长剑的剑柄——剑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磨得起了毛,那是他还在凡间时自己搓的麻绳,自己缠的,缠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他右手最后一次拂过星辰幡的幡面——不是握,是拂。
指尖从幡面根部拂到末梢,拂过通天纹的每一道起伏,拂过三千六百万道丝线编织成的“护”
字,拂过幡穗垂落的弧度。
拂完之后他便将星辰幡分落三处了。
但在拂的那一瞬,他的指尖感知到了幡面的温度——不是他炼幡时赋予它的温度,是幡自己在天庭挂了三万年后自己生出的温度。
那是“护”
的温度。
天帝记住了这道温度,封入帝血。
今夜王枫的指尖触碰到这道温度时,他怀中星辰幡的幡面同时轻轻震了一下。
幡认出了这道温度——是自己三万年前被天帝拂过时生出的那道温度。
它以为这道温度已经随着幡碎、随着三万年分落、随着“无”
的侵蚀彻底消散了。
今夜它重新感知到了这道温度——从天帝的记忆中流出,从帝血封印中流出,从王枫的指尖渡入幡面。
“护”
字的温度与“护”
字的温度重逢,三万年与今夜,天帝的指尖与王枫的指尖,在同一面幡上重叠。
幡面三千六百万道丝线同时颤动了一息,颤动的频率与三万年前天帝拂过它们时的频率完全一致。
封印松开了第五寸。
第五寸中封存的是“视”
。
天帝在天外虚空中看见虚无魔神本体时的第一眼。
不是魔神有多庞大、多恐怖、多不可名状,是魔神“没有在看天帝”
。
虚无魔神悬浮在虚空深处,它的形态不是固定的——时而是一团比万魔渊更浓的“无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