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猛跟在他身后。
那七个矿奴跟在他身后。
三百斤血纹铁精,装在四只藤筐中,被七双颤抖的手抬着。
走过韩烈身侧。
走过七十道幽绿魂灯。
走过那条被猩红矿脉染成血海的巷道。
韩烈站在原地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将那面锁魂镜副镜从腰间取下。
镜面朝向自己。
镜中那道游走的猩红色光丝,在他凝视下缓缓平息。
七百年来,他第一次——
将这道以飞升者神魂为薪、燃烧了七百年的法则之镜,从战斗中收回。
他没有看王枫离去的背影。
只是看着镜中自己苍老的、疲惫的、七百年来从未示人的面容。
“老统领,”
他轻声道。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——
四、信
子时三刻。
矿营最深处,那间被北山头占据四十年的棚屋。
没有灯。
石猛坐在干草堆上,将那柄碎裂的矿镐残片放在膝头。
他的眼眶还在渗血。
不是韩烈那一指的伤。
是锁魂镜对他神魂的侵蚀,四十年积压的旧伤,在今晚被彻底引爆。
他没有处理。
只是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那道干涸的血痕。
王枫坐在他对面。
两人之间,隔着那四只装满血纹铁精的藤筐。
沉默。
很久。
石猛先开口。
“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王枫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柄从黑煞军士手中夺来的断刀。
放在膝前。
石猛看着这柄断刀。
刀已断。
刃口卷了。
刀柄缠着的布料,被血浸透后又风干,呈现出深褐色与灰白色交织的斑驳。
但他认得这柄刀。
黑煞军西北巡逻队的制式佩刀。
每一柄都有编号。
这一柄的编号,刻在刀镡内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