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头。
那团青灰色的光雾,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……老臣等你。”
他哑声道。
——
二、蛰龙
云矶子传授的第一门神通,名唤《蛰龙敛息术》。
不是攻击之法。
不是防御之法。
是隐匿。
将周身气血、仙元、神魂波动,尽数收敛至一丝不泄。
如龙潜渊。
如蝉入土。
如将熄的烛火,在风中将最后一缕青烟收入灯芯深处。
王枫盘坐于石板上,双目微阖。
云矶子的残魂悬于他眉心三寸处,将这道神通的每一处关窍,以神念细细渡入。
口诀不难。
难的是“忘”
。
忘记自己是王枫。
忘记丹田深处那粒刚刚破土的幼芽。
忘记右臂那道从肩井直贯曲池的裂痕。
忘记左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斧伤。
忘记怀中那三柄凿子、一艘小船、一枚碎片、一捧碎屑。
忘记三十六年来,所有未能愈合的旧伤、未能兑现的承诺、未能归去的故乡。
将自己忘记。
将自己化入这片荒原的风沙。
化入这座废弃矿洞千篇一律的黑暗。
化入洞顶那道每隔九息脉动一次的空间波动。
化入——无。
王枫闭着眼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慢。
心跳越来越沉。
丹田深处那粒幼芽的脉动,从与心跳同步,渐渐错开。
不是紊乱。
是分离。
他忘记了自己有心跳。
他忘记了自己有丹田。
他忘记了自己有一粒刚刚破土的、金色的、脆弱的幼芽。
他忘记了。
幼芽依旧在脉动。
以他自己的、不属于任何人的频率。
很轻。
很慢。
如同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。
如同飞升谷那株银叶珊瑚幼苗,在风雪中等待归人时叶脉的脉动。
如同三千万里外凌霞山那株等待了三万年的母树,在亘古不变的岁月中,将每一缕养分都渡向根系最深处的脉动。
它不需要他记得。
它只需要他活着。
王枫睁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