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有人来。”
墨老低下头。
他看着自己那双畸形愈合、三百年未曾握过那把凿子的手。
他以为他早就忘了。
他没有忘。
他只是不敢记。
“墨老。”
声音在他身前停下。
墨老抬起头。
月光下,那个年轻的飞升者站在他面前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将一柄锈迹斑斑、在矿灰中埋了三百年、今夜被他从床板下挖出的旧凿子——
放入墨老颤抖的掌心。
“这把凿子,”
他道,“姓陈的铁匠锻的。”
“他死了两百八十年。”
“但他锻的凿子还在。”
墨老低下头。
他看着掌心这柄被三百年时光锈蚀、却依旧轮廓分明的旧凿子。
他忽然想起,那个姓陈的铁匠,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:
“铁匠的手,要像河水一样。”
“能软,能硬,能容万物,能断金石。”
他以为那是一句关于打铁的话。
此刻,他握着这柄凿子,站在月光下,望着面前这个年轻的飞升者——
他忽然懂了。
那说的从来不是打铁。
是等。
等三百年。
等一柄凿子被从床板下挖出。
等一句“这把凿子是姓陈的铁匠锻的”
。
等有人站在你面前,说:
“墨老,我们不走。”
“这片荒原,以后会有树。”
墨老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将那柄凿子,贴着心口。
贴着那三百年来,第一次重新跳动起来的——
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