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曦园那三株银叶珊瑚。
想起母亲站在树下,指着枝头怯生生的嫩芽说:
“旧叶落尽,新芽自生。”
他想起飞升谷碑座前,那艘载着新苗的银叶小船。
想起阿萝每天清晨提着水桶浇水的背影。
想起那株幼苗长出第一片真叶时,阿萝屏住呼吸、将小脸凑到叶片前的专注。
他伸出手。
他将坑边的沙土,一点一点,推入坑中。
覆住种子。
覆住那道三千年未变的银痕。
覆住从灵界曦园到仙界荒原的三万里风尘。
覆住三十六年前,太虚宗藏经阁那间堆满灰尘的小屋里,少女回头望向少年的那一瞬。
他直起身。
紫灵站在他身后,将那只盛满净化之水的小玉瓶,轻轻放在他掌心。
王枫接过玉瓶。
他将瓶中最后一半清水,浇在那片覆着种子的湿土上。
水渗入土层。
没有回应。
没有芽。
没有那一道他曾无数次梦见过的、细如丝的金色幼芽。
王枫没有失望。
他只是将玉瓶放在土坑边缘。
然后他站起身,背对那片湿土,望向洞外那片依旧苍黄、依旧死寂、依旧寸草不生的荒原。
“紫灵。”
他轻声道。
“嗯。”
“我们去找墨老。”
——
尾声·等
墨老站在矿营边缘,望着远处那道踏着夜色走来的身影。
三百年了。
他见过无数飞升者来到这片荒原。
有的比他年轻,有的比他年长。
有的死在矿洞里,有的死在监工鞭下,有的死在逃亡途中。
他从不去记他们的名字。
因为他知道,记了也没用。
他们不会回来。
他也不会离开。
三百年。
他以为自己的心,早已和这片荒原一样,寸草不生。
可此刻,望着那道月色下走来的、年轻而坚定的身影——
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,那个姓陈的铁匠。
死之前,将藏在床板下三百年的凿子,塞进他掌心。
说:
“老墨,你比我命硬。”
“替我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