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。
不是陈伯的沉重拖沓,不是姜先生的蹒跚缓慢,不是文长庚的轻盈无声。
是另一种。
她从未听过,却莫名熟悉的——
赤脚踏在泥泞中的、坚定而沉稳的节奏。
阿萝抬起头。
雨幕中,一道瘦削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走来。
他没有穿鞋。
他脚上那双磨穿底的草鞋,被他整齐地捧在掌心,与另外三双陌生而古老的草鞋并排放置。
他的胸口,有一道银白色的微光,在雨中明明灭灭。
如同飞升谷那株幼苗,断口处曾经亮起、又熄灭、此刻再度燃起的光。
阿萝怔怔地看着他。
她张了张嘴,想喊他的名字。
可她不记得他的名字。
她只记得,他离开那天,将阿萝的草鞋穿走了。
他说,阿萝不出远门,阿萝的鞋给出远门的人穿。
他穿着阿萝的鞋,走了三百里路。
他穿着阿萝的鞋,跪进了那座阿萝只在陈伯故事里听过的碎星城。
他穿着阿萝的鞋,求回了那枚陈伯说“三万年只过三枚”
的自治令。
此刻,他将阿萝的鞋捧在掌心,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
阿萝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她没有哭。
她只是从树苗旁站起身,赤着小脚,踩着泥泞,一步一步,朝他跑去。
然后扑进他怀里。
“凌天哥哥!”
她将脸埋在他湿透的衣襟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,“你回来了!”
凌天低下头,看着怀中这个七岁女童。
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乱,看着她沾满泥点的小脸,看着她那双因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、却依旧清澈如泉的眼眸。
他想起三百里荒原上,每一个独自跋涉的夜晚。
他想起临行前夜,陈铁生沉默地塞进他行囊的旧袄棉衬。
他想起姜蘅跪在“归墟碑”
前,将本应导入阵图的灵韵分出一缕,注入树苗根部。
他想起文长庚站在荒山之巅,以月华遥遥温养那株幼苗。
他想起王曦趴在母亲膝边,用小手指在地面上画着飞升谷的轮廓,每一笔都认真专注。
他想起望舒在母亲怀中,用那双还不会聚焦的眼睛,努力望向山巅的方向,张开小嘴,出清晰的一声——
“哥哥”
。
他想起王枫将银叶子叶摘下,放入他掌心时,指尖那一瞬的温度。
他想起晏殊将那枚自治令推向他时,老人眼中七千年未曾有过的释然。
他想起母后临终前,握着他的手,一遍遍重复的那句话:
“天儿,你要活下去。”
“活到天明。”
他蹲下身,与这个七岁女童平视。
“阿萝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