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。
“名义上是碎星仙域的戍卫部队,实际上是一群披着军皮的匪徒。”
“他们以‘征丁’为名,抓捕飞升者与流民,充作矿奴或兵源。”
“被抓去的人,十有八九再也回不来。”
文长庚静静地听着。
“飞升者……很多吗?”
“多。”
凌天点头,“碎星荒原距离飞升通道的天然薄弱点最近,每过几十上百年,便会有下界修士从这里飞升上来。”
“晚辈在此地三百年,见过的飞升者,活过三个月的,不足三成。”
“活过一年的,不足一成。”
文长庚沉默。
他想起广寒仙子遗诏中那句“逆灵通道凶险万分,只能容纳至多三人同行”
。
他想起厉寒山以命火推演八百二十七天、将时间窗口从零点三息延长到三息三的那条归途。
他想起苏芸道友以生命为代价、为他们换来的那半息。
他终于明白。
逆灵通道之所以只能容纳至多三人,不是因为它窄。
是因为在它之前,仙界之下所有位面的飞升者,都在走另一条路。
那条路的尽头,没有广寒仙子等待百万年的信标。
只有黑煞军的矿镐,与碎星荒原无名无姓的乱葬岗。
“前辈,”
凌天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,“令尊的伤势,晚辈无能为力。”
“但晚辈在此地活了三百年,认识一些能换到灵药、打探消息、躲避追捕的人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文长庚。
“前辈若信得过晚辈,晚辈愿为前辈奔走。”
文长庚看着他。
看着他瘦削到近乎脱相的脸颊,看着他赤脚上纵横交错的旧伤新痕,看着他眼底那簇压抑了三百年、终于重新燃起的微弱火焰。
他忽然懂了,那不是乞求,是选择。
选择在苟活了三百年的废土上,最后一次押注自己的命运。
“凌天。”
文长庚轻声道。
“晚辈在。”
“你活了三百年,可曾想过离开此地?”
凌天沉默片刻。
“想过。”
他诚实道,“但走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