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枫没有戳破。
他只是静静地,陪她坐着。
夜风拂过,将后崖的望月苔吹起细碎的光点。
远处曦园方向,隐约传来王曦梦中呢喃的呓语。
他唤的是“哥哥”
。
文思月听着那声遥远的、含湖不清的呼唤,忽然想起十六年前,那个刚出生的婴孩在她怀中第一次睁眼。
那双眼睛,与此刻正在冰川之巅参悟心月的少年,一模一样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陛下。”
她没有转头。
“嗯。”
“臣妾这十六年,其实不怨任何人。”
“臣妾只是……有些想他。”
王枫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。
文思月低头,看着那只曾握过弑神枪、曾托起过玄黄鼎、曾在虚空边缘为她长子指明道路的手。
此刻这双手,与她的一样冰凉。
她忽然笑了。
“臣妾竟与陛下说这些。”
她抽回手,站起身,“夜深了,陛下该回去了。曦儿明日一早必要去曦园寻您,您若不及时应他,他能哭塌半个圣山。”
王枫也站起身。
他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文思月却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转身,沿着那条走过十六年的青石小径,一步一步,走下山崖。
月光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。
王枫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他想起十六年前,那个独自抱着婴孩、在所有人面前强作镇定的年轻女子。
她从未在他面前哭过。
从未对他说过一句“臣妾撑不下去了”
。
她只是日复一日地,将自己的思念与愧疚,独自消化在这片后崖的孤寂月色中。
十六年。
王枫缓缓抬起头,望向北方天际那轮亘古不变的冷月。
长庚。
你可知你娘亲,等你等了十六年。
你可知她每次从后崖归来,眼眶都是红的,却从不在你面前落下半滴泪。
你可知她教你“七分锋芒沉入丹田、只留三分应对世事”
——
不是怕你锋芒太露。
是怕你学不会与自己和解。
月华无声,星河低垂。
王枫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曦园方向传来王曦睡醒后第一声嘹亮的“爹爹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