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山的冬夜,难得无风无雪。
王曦已满两周岁,正式从婴儿期的圆润抽条成幼儿的纤长。
他依旧爱笑,依旧爱黏着母亲和哥哥,依旧每日锲而不舍地试图摘那片低垂的银叶珊瑚叶——两年了,他的身高增长了小半尺,与那片叶子的距离却始终差那么三寸。
他不急。
南宫婉也不急。
她只是每日傍晚,抱着他在树下站一会儿,看他努力踮脚、奋力伸手,然后在他终于泄气时,悄悄将那片叶子往下按一寸,让他“够到”
。
王曦每次都很高兴,攥着那片叶子挥舞半天,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,等着明天再摘。
南宫婉从不戳破。
这是她与儿子之间的小秘密。
今夜,王曦却反常地没有去摘叶子。
他坐在竹亭的石凳上,小短腿悬空晃悠着,仰着小脸,定定地望着夜空那轮将满的明月。
南宫婉坐在他身旁,没有打扰。
良久,王曦忽然开口:
“娘,月亮上有人吗?”
南宫婉微微一怔。
她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,天际那轮明月清辉四溢,与万年前、百万年前她曾望过的每一轮月,并无不同。
但她知道,从今往后,她再看这轮月时,心中会多一个名字。
苏念蘅。
一个被仙界遗忘、在异乡守望了百万年的孤魂,临终前将自己未竟的道统与未还的清白,托付给了她的长庚。
她的长庚,此刻正独坐于圣山后崖,对着同一轮明月,参悟那部《太阴素心经》的第二层。
“月亮上,”
南宫婉轻声道,“曾经住过一位很厉害的前辈。”
王曦转过头,眼睛亮晶晶的:“多厉害?”
“很厉害。”
南宫婉想了想,“比爹爹还厉害。”
王曦“哇”
了一声,小脸上满是崇拜。
“那她现在还在月亮上吗?”
南宫婉沉默了一瞬。
“不在了。”
她柔声道,“她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为什么去很远的地方?”
“因为……她想家了。”
王曦歪着头,似乎努力理解“想家”
是什么意思。
他想了一会儿,忽然伸出小手,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那她把家放在这里了吗?”
南宫婉怔住了。
她低头,看着儿子那双澄澈如初雪的重瞳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。
“曦儿怎么知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