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刃切进眼睛的瞬间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,没有死气。
只有一片纯粹的、浓稠的黑暗。
陆晨感觉自己像沉进了海底,四周全是冰冷的水,压得胸腔快要炸开。
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被黑暗吞噬了,甲胄上的光芒也被吞噬了,他整个人都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。
然后那只眼睛闭上了。
黑暗被挤压、扭曲、撕裂,从四面八方朝一个点收缩。
那个点就在剑刃和眼睛接触的地方,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,随时会弹开。
陆晨想把剑拔出来,但剑刃卡在眼睛里面,像被千万根钢丝缠住了,纹丝不动。
怪物没有叫,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动。它只是闭上了那只眼睛,把陆晨连同剑一起夹在眼皮里面。
眼皮内侧不是柔软的肉,是坚硬的骨头,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
符文在黑暗中出幽幽的绿光,像无数条蛇在游动,顺着剑刃往上爬,要钻进他的手臂。
银色甲胄亮了一下,把最近的几条符文震碎。
但更多的符文涌上来,密密麻麻的,像潮水一样。
甲胄的光芒在符文的侵蚀下一点一点地黯淡,从胸口退到肩膀,从肩膀退到手臂,从手臂退到手腕。
陆晨松开右手,换了左手握剑。
左手没有甲胄保护,符文碰到皮肤的瞬间,像烙铁烫在肉上,痛得他整条手臂都在抽搐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他左手握剑,右手按在剑柄末端,用力往前推。
剑刃又深入一寸。
怪物的身体震动了一下。那震动从剑刃传到他手上,从他手上传到全身,像被一座山撞了一下。
他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符文更疯了。
它们不再沿着剑刃爬,而是直接从眼皮上跳起来,像一群飞蝗,铺天盖地地朝他扑来。
银色甲胄在手腕上亮起最后一道光,挡住了第一波,第二波,第三波。第四波的时候,甲胄碎了。
银白色的碎片从他手腕上炸开,像被打碎的瓷器,在空中旋转着,然后被黑暗吞没。
符文扑上他的手臂。从手腕到小臂,从小臂到手肘,从手肘到肩膀。
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,每一根肌肉都在痉挛。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臂上爬满了幽绿色的纹路,和之前在右肩上的一模一样。
但不是印记。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原始的东西。
他的左臂开始失去知觉。不是麻木,是消失——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,好像它从来就不存在。
手指还在剑柄上,但他感觉不到手指;手腕还在撑着剑柄末端,但他感觉不到手腕。
整条左臂像一段不属于他的木头,挂在肩膀上,只会增加重量。
他换回右手握剑。右臂上的银色甲胄已经碎了,但银白色的纹路还在手背上,像两条细细的血管,输送着最后一点力量。
他双手握剑——一只手有知觉,一只手没有——用力往下压。
剑刃又深入一寸。
怪物的身体又震动了一下。这一次震动比上次更剧烈,陆晨整个人被弹起来,双脚离地,悬在半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