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脸从棺材里升起来。
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光滑皮肤,像一面被磨平的墙壁。
但它的眼睛在别的地方——在额头、在脸颊、在下巴上,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十几只幽绿的眼睛。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,每一只眼睛都在盯着他。
陆晨认识这张脸。
药王谷那一夜,雾气深处那个山一样高的东西,就长着这样一张脸。
它没有爬出来,只是把头探出棺材,用那些眼睛看着他。然后它开口了。
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,是从那些眼睛里,每一只眼睛都在说话,声音重叠在一起,像一百个人在同时低语:
“你来了。”
陆晨握紧剑,银白色的光芒在剑身上炸开,把涌过来的黑色雾气逼退三尺。
“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。”
陆晨的手按在怀里,龙血草在掌心里烫。
“那是我的。”
石棺猛地炸开。
碎石四溅,黑色的雾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。
那张脸从雾气中升起,下面连着身体——灰白色的、干枯的、像木乃伊一样的身体。它站起来,高约一丈,比石室矮不了多少。
头顶抵着天花板,那些眼睛一只接一只地睁开,每一只都在光。
陆晨把龙血草往怀里塞紧,右手握剑,左手捏住舌头下面的赤阳丹,准备吞下去。
那张脸低下头,用十几只眼睛同时盯着他。
然后它笑了。
没有嘴巴,但陆晨知道它在笑。那些眼睛弯成了月牙形,幽绿色的光芒变得柔和了,像一群萤火虫在夜里飞。
“你以为一炷香就够了?”
陆晨没有回答。
“你以为龙血草是这里最珍贵的东西?”
陆晨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。
那张脸的笑容更深了。眼睛弯得更厉害,绿光更柔和,像慈祥的老人在看自己的孩子。
“不。这里最珍贵的东西,是你。”
话音未落,所有的眼睛同时闭上。
黑色的雾气猛地收缩,像退潮一样,从石室的每一个角落涌向那张脸。
雾气钻进它的皮肤,钻进它的眼睛,钻进它的嘴里。它的身体在膨胀,从一丈变成两丈,从两丈变成三丈。
头顶的天花板被顶碎了,碎石落下来,砸在地上,砸在石棺上,砸在陆晨身上。
它还在长。三丈,五丈,七丈。石室装不下它了,它把整座石室撑裂了。墙壁倒塌,天花板坍塌,地面开裂。黑色的深渊从裂缝里涌上来,死气凝结成的液体像潮水一样漫过地面。
陆晨站在碎裂的石板上,脚下是翻涌的黑色液体,头顶是灰白色的雾墙,面前是一个正在长大的怪物。
他吞下了赤阳丹。
药力像一把火,从喉咙烧到胃,从胃烧到丹田,从丹田烧遍全身。
枯竭的经脉被滚烫的真元撑开,每一根都在痛,每一根都在燃烧。
八成,九成,十成。巅峰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座快要喷的火山,所有的力量都在往外涌,要找一个出口。
银白色的剑在手中嗡鸣,剑身上的光芒亮得刺眼,像一颗小太阳。
银色甲胄从右臂蔓延到肩膀,从肩膀蔓延到胸口,从胸口蔓延到全身。他整个人都被银白色的光芒包裹着,像一个从光里走出来的人。
面前的怪物已经长到了十丈。它低头看着他,十几只眼睛同时睁开,幽绿色的光芒和银白色的光芒撞在一起,在半空中炸开一圈气浪。
陆晨握剑,跃起。
剑光划出一道弧线,斩向最上面的那只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