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清月抬起头。“不够就怎样?”
陆晨没有回答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“你睡吧。”
云清月说。她站起来,把炉子上的火拨小了一点,又从旁边拿了一条毯子,盖在他身上。毯子是粗布的,硬邦邦的,带着一股樟木的味道。
陆晨没有睁眼。“你呢?”
“我不困。”
云清月说,“我再看一会儿书。”
她没有看书。她坐在对面,隔着炉火,看着他的脸。
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把那些疲惫的线条照得一清二楚——眉心的褶皱,眼角的细纹,嘴角那道一直没好的裂口。
他瘦了很多,从药王谷出来之后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,脸颊凹下去了,颧骨突出来,看着像另一个人。
她伸手,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肩膀。
陆晨没有醒。
她坐在那里,听着他的呼吸声。
很沉,很重,像背着一座山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能放下来歇一会儿。
城墙上传来更鼓声。三更了。
远处雾墙的幽绿色光芒透过帐篷的布壁,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那些影子在动,慢慢地,像水草在水底摇晃。
云清月盯着那些影子看了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
书页上的字在火光中跳动着。
她没有翻页。
天还没亮,打铁的声音就响了。
陆晨从浅眠中醒来的时候,炉子上的药已经换了新的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云清月不在帐篷里,毯子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。外面铁锤砸在铁砧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,密集得像下雨。
他掀开毯子站起来。
丹田里的真元恢复了不到一成,少得可怜,但比昨晚好一点。
右臂上的银白色纹路已经彻底隐去了,皮肤光洁如初,连昨晚那道疤痕都淡了不少。
他掀开门帘走出去。
校场东边临时搭了三座铁匠炉,火光照亮了半边天。
三个铁匠光着膀子,抡着大锤,一下一下地砸着烧红的铁坯。
旁边堆着已经打好的铁钉,三寸长的堆成一堆,一寸长的堆成另一堆,粗粗一看,各有上百根。
周铁山蹲在铁钉堆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三寸钉,翻来覆去地看。
他脸上还蒙着那条布巾,但布巾已经被汗浸透了,贴在下巴上,看着像一块湿抹布。
“够了吗?”
他问,声音比昨晚更沙哑。
陆晨走过去,拿起一根三寸钉。
钉身打得很规整,四棱的,尖端锋利,尾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——这是他昨晚让周铁山加的,用来卡住阵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