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屿浑浑噩噩地上了救护车,他们第一时间给沈祈眠测脉搏和血氧,检查瞳孔。
各种仪器运作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然而他依旧不能自主呼吸。
时屿用力握住他的手,不敢松开。
他是医生,曾经冷静地处理过许多病人的生死,但都与现在不同,没有任何专业素养和经验可言,问旁边的季颂年:“他会死吗?”
季颂年动了动唇,只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是的,谁都不知道。
他们只能等待结果。
时屿也像跟着死了一次,留下来的只有一副空壳,签了许多张病危通知,生怕下一刻主治医生从里面出来,宣告沈祈眠的死亡,并且塞过来一份死亡通知书。
那就一起死了算了。他想。
浴室灯亮起时,那一瞬的恐惧深深烙印在脑海里,他当时太着急,什么都来不及想,可在这时,所有记忆一起如潮水般涌来,没有缺失任何细节。
当时沈祈眠身体是有些僵硬的,抱起来很轻,皮肤下的细小血管那么清晰,泛着青蓝色。
忍不住与那年的初见对比,天壤之别。
那时时屿也很年轻,总有种特殊的中二情怀,其实见到沈祈眠的第一面就在想我与他必定会有段不落俗套的经历。
但他宁愿,他们之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生,没有那么多爱恨。
时屿侧头看了季颂年一眼,见他正靠着对面的墙,脸色也不大好:“这件事,你和沈祈眠的家人说了吗?”
后者微微颔,言简意赅。
“放心,说过了,他们会尽快赶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时屿再次垂下眼睛。
就在这时,旁边的抢救室也被推进去一位病人,吵吵嚷嚷了好一阵,时屿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,不敢让它断掉,外界的一切杂音尽数摒除。
但隔壁抢救室的病人家属却主动上前来,字正腔圆地说了声“我靠,时屿,真是你啊”
!
时屿慢吞吞地抬起头,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,不想搭理。
对方扒拉着头,坐在他身边:“不是,你不记得我了吗,我啊,严自恒!我们在天景园时打过交道……我还给过你u盘呢!”
时屿目光依旧松散,没什么情绪起伏,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,但记忆不深。
当时时屿把证据拷贝下来,将u盘还给他,他拿去和外面的人联络,合作完就再也没见过。
陌生人,不重要的人,向来不会占据他的大脑。
严自恒叽叽喳喳说个没完,和八年前性格不大像,开朗了许多,说进抢救室那个是他同事,他有多惨多倒霉,再到他乡遇故知的惊喜。
时屿忍无可忍,不耐烦地打断他:“当年的事情很感谢你,如果没有你,我离不开那个鬼地方。我谢完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严自恒露出惊讶的表情,像是没听懂时屿在说什么:“你、你说什么呢?当初那个证据不是我传递出去的,我当天就被逮起来了关进小黑屋了!”
“把证据送出去的人是沈祈眠啊!林海安就是折在他手里的,你真不知道?”
呼吸停止。
他在说什么?
是沈祈眠亲手,把林海安送进了监狱。
一字一句,清晰明了。
如果是真的,这么多年,自己究竟在纠结痛苦些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