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果然是骗我的。”
还说你愿意为了我留在这里,果然是骗我的。
时屿听明白了,这是沈祈眠的潜台词。
他顿时哑口无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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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一段时间,沈祈眠一直很不好,好在终于愿意上床睡了,平日里话很多的少年突然变得沉默,始终不大开心的样子。
只要稍稍问起,他的回答都是:“我一直都不开心呀,我永远都不会再开心了。”
“永远”
二字太重,不该由他这么大的少年口中说出,时屿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沈祈眠悲观的处世态度。
会好的。他想,等离开这里,一切都会变好的。
一大早,沈祈眠被人带走。
这里的人很谨慎,还给沈祈眠眼睛上系了一条丝带,防止他记路,那条丝带是银白色的,很厚,系好之后剩下的那一截垂下去很长。
原来摄人的眼睛被遮住,只剩高挺的鼻梁与嘴唇,依旧也是好看的,时屿知道手指覆上去时,皮肤有多细腻柔软。
他抱着小羊,透过玻璃窗往外看,和沈祈眠一起离开的还有几个同龄人,应该是都被做了实验,那扇门被关上时,他仿佛可以看到外面的车以怎样的度离去。
他有些感伤,仿佛自己的心也被带走了,相识至今明明不算太久,可他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,从来没有分开过,而且还是这么远的距离。
虽然知道沈祈眠会回来,但就是忍不住忧心。
世界这么大,万一以后再也见不到了该怎么办?
毕竟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浅泊,可能稍有差错,这辈子的缘分就彻底尽了。
时屿意识到,好像不只是沈祈眠依赖自己,他好像也离不开那个少年。
他对心理学了解不多,但有听过一种心理现象,似乎是叫什么“创伤联结”
。
指的是个体在极端危险、剥削或创伤环境中,与同样遭受创伤的同伴、甚至是施害者之间形成的异常紧密的情感联结。它不属于“同病相怜”
,而是极端生存压力下的“功能性依赖”
。
他想,或许他与沈祈眠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。
“咩咩,你想你的主人吗?”
时屿单手抱着小羊,知道它睡着了,只好用手摸摸它的小脑袋,自言自语道:“我有些想他了。”
他陷在自己的伤春悲秋里,直到敲门声在安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,时屿吓了一跳,犹豫要不要把小羊放下,他喜欢暖乎乎的温度,还是抱着去开门了。
没想到站在外面的,竟然是那天在外面遇到的人,好像是叫陈难。
沈祈眠说他不出去玩是因为有人欺负他,是不是也有这人的一份?
“有事吗。”
时屿防备心很重,一只手扶着门。
“今天那个小野种不在吗,真好,能让我和你说几句话。”
陈难抬手,想抚摸小羊的身体,时屿下意识躲开,耐心告罄,问他究竟有什么事。
“真是的,好小气啊。”
陈难话锋一转,语气也变得阴狠几分:“你说万一这个小牲畜死了,那个小野种会不会难过呢?”
时屿顿时毛骨悚然,第一时间关门,陈难察觉出他的意图,拼命推着不让门合上,从齿缝间挤出字音:“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是什么良善之辈吧,该说你蠢还是太天真?总有一天,你连自己怎么死得都不知道”
砰得一声,终于把门关上,在最后一刻,时屿听到对方再次感慨:“可惜真心错付啊,你会明白我的话的。”
时屿心脏剧烈跳动,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,思考能力短暂缺失,半天才挪动身体,把小羊放回窝里,又在房间里蹉跎几小时的时间才推门离开。
他依旧认为,如果想要逃出去,必须勘测地形,不能继续在这个地方了,会疯的。
他走在长廊,看到旁边一扇门打开着,里面有个十七八岁的人瑟瑟抖,像是受到极大惊吓,已处于精神失常的边缘。
时屿没关心,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,匆匆往外面去。
那天只走出一段路就偶遇了陈难,以至于都没在周围好好看一看,树木遮挡了视线,他今天才看清,这座别墅恐怕不止五百平,最少也有一千平米,一路上他现许多年轻的孩子,被押送着去某个方向,应该都是被抓来做人体实验的。
时屿自诩是个冷漠的人,但在这样的场景下,居然冒出一个念头:陈秋秋真该直接报警,无非是损失两个孩子,至少可以让更多的人脱离苦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