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大海。”
然后他在下面写了第二行:
“李文斌。”
第三行:
“陈启明。”
第四行:
“沈寒梅。”
他停顿了很久。
第五行:
“林锋。”
他把笔放下。
窗外,夜风起了。
远处,火车的汽笛声穿越旷野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
那是向南的路。
1948年11月25日,夜二十一时
东北野战军特种作战纵队侦察营,在营长李文斌带领下,渡过辽河,进入冀热辽交界地带。
他们的前方是张家口,是新保安,是北平,是那些还没有解放的土地。
他们的身后,是沈阳,是四平,是黑山,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友。
夜很黑。
李文斌走在队伍最前面,肩上挎着那支莫辛-纳甘,枪托上那道划痕在星光下隐约可见。
老周跟在他身后,扛着装收报机的木箱,箱底磨破的麻绳换成了新的。
四十七个人,四十七支枪,四十七双沉默的眼睛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脚步声,沙沙沙沙,像雪。
李文斌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,望向来路。
那里什么也没有。只有无尽的黑暗,和无尽的平原。
他转回身,继续向前。
1948年11月26日,凌晨四时
林锋醒来。
窗外还黑着。灶房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,炊事班在准备早饭。黑狗的尾巴摇在灶台边,扫帚轻轻赶它的声音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他坐起身,披上大衣。
桌上放着那只搪瓷缸。缸底还有昨晚没喝完的水,结了薄薄一层冰。
他把缸子握在手心里,冰碴一点点化开。
他想起1945年湘西,沈寒梅第一次给他换药。
那时候他躺在担架上,左臂的烙铁伤还在往外渗血。她蹲在他旁边,低着头,手很稳。
她问他疼不疼。
他说不疼。
她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是他在这四年的战争里,第一次被人看穿。
林锋把搪瓷缸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