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陈启明起身要走,又停住。
“司令员,”
他说,“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,周副司令员问你的那个。”
林锋看着他。
“我替他答吧。”
陈启明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等平津打完了,我们还要往南打。打完淮海打渡江,打完渡江打上海,打完上海打西南、打两广、打海南岛。一直打到全中国每一寸土地都插上红旗,打到最后一个敌人放下武器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不是因为好战。是因为我们打了三年七个月,牺牲了两千七百四十三个人,不是为了在半路上停下来。”
他转身走出门。
林锋独自坐在桌前,望着窗外。
阳光照在那叠名录的封皮上,把“阵亡烈士”
四个字晒出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下午二时,侦察营驻地
李文斌蹲在屋檐下,面前摆着那支莫辛-纳甘。
枪已经拆成了零件,枪管、枪机、枪托、弹仓,整整齐齐排在一块白布上。他用沾了枪油的布条一遍一遍擦拭每一个零件,连弹簧缝隙里的积碳都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老周蹲在旁边,手里捧着一碗凉透的茶水,也不喝,就那么捧着。
“李同志,”
老周说,“你这枪擦了三遍了。”
李文斌没抬头。
“顾营长的枪。”
他说。
老周不说话了。
李文斌把枪机组装好,拉动枪机试了试。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冬日阳光下格外清晰。
“老周,”
他说,“你见过顾营长打枪吗?”
老周点点头。
“见过。黑山那会儿,她在阵地上趴了四个钟头,一枪没放。我问她怎么不打,她说敌军指挥官还没进有效射程。”
李文斌把枪管装上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她忽然开枪了。我拿望远镜看,八百米外,一个上校刚从指挥所里出来,一枪毙命。”
老周说,“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远的一枪。”
李文斌把弹仓装好,整支枪重新组装成型。
“她教过我打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