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服了。”
他说,“不是服你们枪打得准,是服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周大海,你从军多少年了?”
“民国二十六年。”
周大海说,“卢沟桥事变那年。”
“十一年。”
陈启明说,“十一年,你从东北抗联打到东北野战军,从班长打到副司令员,从两条胳膊打到一条胳膊。你图什么?”
周大海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用右手抚摸着空荡荡的左袖,抚摸了很久。
“图我儿子不用再当兵。”
他说。
陈启明看着他。
“我儿子是民国三十年生的。”
周大海说,“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,死在日本人扫荡的路上。我把他寄养在老乡家,每年托人捎钱回去,一年见一回。”
他把左袖别进腰带里。
“他现在七岁,在呼兰上学。等我打完仗回去,他应该不认识我了。”
屋里很安静。
陈启明把铅笔放下。
“认识。”
他说,“哪有儿子不认识老子的。”
周大海没有答。
他站起身,把沙盘上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又扶正了一遍。
“老陈,”
他说,“平津那边,我带队去。”
陈启明抬起头。
“你是副司令员,不用事事亲临一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大海说,“但华东野战军那边要的是有实战经验的人。我打了十一年仗,教几个侦察兵打巷战的本事,还是够的。”
陈启明沉默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后天。”
周大海说,“司令员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