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锋抬起头。
沈寒梅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“王大锤牺牲的时候,你在。”
她说,“李石头牺牲的时候,你在。赵小栓、猴子、孙大炮、顾小莺、胡老疙瘩……他们牺牲的时候,你都在。”
“我没有能救下他们。”
林锋说。
“你救了能救的。”
沈寒梅说,“剩下的,不是你的错。”
雪越下越大了。
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,悠长而低沉,穿透风雪,震落枝头积压的雪块。
“1945年6月,”
沈寒梅把手收回大衣袖子里,“你在龙潭镇救我的时候,左臂被鬼子刺刀划开这么大一道口子。”
她比了个长度。
“那时候我就想,这个人怎么不怕死。后来又想,他不是不怕死,是怕的东西太多了——怕战友死在自己前面,怕仗打不赢,怕胜利等不到,怕牺牲没有意义。”
林锋没有说话。
“现在呢?”
沈寒梅问,“还怕吗?”
林锋沉默了很久。
“怕。”
他说。
他把搪瓷缸放在路边矮墙上,转过身,面对着她。
“怕部队带不好,怕下一仗死人太多,怕东北解放了关内还在打,怕平津打下来北平城毁在我手里,怕全国解放的那一天——那些答应过我‘等胜利了就回家’的人,已经回不去了。”
雪花落在他眉骨上,化成细小的水珠。
沈寒梅仰头看着他。
“林锋,”
她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等全国解放了,你干什么?”
林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着南方。那里是北平的方向,是黄河的方向,是长江的方向,是他三年来无数次在作战地图上标注箭头指向的方向。
“没想过。”
他说,“太远了。”
“不远。”
沈寒梅说,“东北四十七天就解放了。平津也用不了几个月。”
她把袖口的雪拍掉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
她说。
林锋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