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傍晚六时,沈阳站
最后一列军用专列正在上客。
车厢是闷罐车,铁皮门敞着,战士们挤坐在行李卷上,步枪靠在两腿之间。有人借着昏暗的光线写家信,有人靠着车厢板打盹,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。
“听说平津那边比东北还冷。”
“冷怕啥,咱从松花江打到辽河,还怕冷?”
“北平是文化古都,可不能像打沈阳这么打。”
“那当然,旅——司令员说了,攻城为下,攻心为上。”
站台上,林锋站在车门边。
周大海已经上了车,独臂扒着门框,回头看他。
“司令员,还不走?”
林锋没动。
他在等人。
站台另一端,沈寒梅提着药箱快步走来。
她穿着军装,外面套一件半旧的棉大衣,帽檐下露出几缕被风吹乱的碎。走到近前,她没有说话,只是站进他身边的位置。
“药品装车了?”
林锋问。
“装了。四十三箱盘尼西林,二十套手术器械,够用两个月。”
林锋点点头。
沈寒梅抬眼看他。
“你肩膀的伤,到北平之前必须换药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不许自己拆纱布。”
“知道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。两人一起上了车。
铁皮门在身后隆隆合上,只留一道半尺宽的缝隙,透进站台上最后一缕暮色。
汽笛长鸣。
列车缓缓启动。
林锋坐在靠门的位置,从那道缝隙里望着沈阳城渐远的轮廓。
电厂的烟囱还在冒烟。机床厂的吊车还在运转。兵工厂的仓库门前,红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。
四十七天。
四十七万二千敌军。
两千七百四十三名战友,再也没能登上这列南下的火车。
列车越开越快,沈阳城的灯火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暖的光晕,最终消失在冬夜深处。
沈寒梅没有问他在想什么。
她只是把军大衣脱下来,轻轻披在他肩上。
夜里十时,列车驶过辽河大桥
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均匀而沉重。
车厢里大部分人已经睡了。周大海靠着行李卷出轻微的鼾声,李文斌抱着枪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,小赵蜷成一团睡得毫无防备,脚丫子伸出毯子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