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申请了留在特种作战旅。”
她说,“总医院说等批复。”
林锋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沈寒梅侧过脸,看着他。
“1945年湘西,你第一次教我用战场急救包的时候,我问你,为什么你什么都会。”
林锋没说话。
“你说,因为你以前打过仗。”
沈寒梅说,“那时候我不信。现在信了。”
她把目光转回窗外。
“你打过很多仗,以后还会打。野战医院不缺手术队长,但你的队伍里缺一个知道你的旧伤什么时候会崩开的人。”
林锋把勺子放回搪瓷缸里。
“我不是怕你担心。”
沈寒梅继续说,“我是想和你站在同一个地方。你在前面,我在后面。你打你的仗,我救你的人。”
沉默。
搪瓷缸里的热气袅袅上升,在灯下聚成一小片雾。
“总部还没批。”
林锋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能不会批。”
“那我就再申请一次。”
林锋没有再说话。
他把搪瓷缸端起来,把那碗凉透的白菜炖粉条一口一口吃完。
1948年11月2o日,晚间十一时三十分
最后一个军工验收小组离开机床厂时,刘永昌还站在三号车间里。
龙门铣已经重新装配完成,床身上盖着帆布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他伸手,在冰凉的铸铁上摸了摸。
三十二年了。
当年他从德国技师手里接过这台机器的验收单时,签字的手也是抖的。那时候他年轻,以为好日子就在眼前。后来日本人来了,好日子没了。光复了,好日子还是没来。
但现在——
他把帆布掀开一角。
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照在那些精密的刻度盘、光滑的工作台上。机器是冷的,但铁的触感像脉搏,一下一下,笃定地跳着。
刘永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帆布盖好,转身,慢慢走出车间。
走廊尽头,陈师傅还在灯下检查明天的维修计划。老王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,鼾声均匀,手边还攥着那串备用钥匙。
刘永昌走过去,轻轻把那串钥匙抽出来,放进自己兜里。
“刘师傅,”
陈师傅抬起头,“您还不歇?”
“歇。”
刘永昌说,“马上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