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大海已经重新靠回去,闭着眼睛,但胸膛起伏得很用力。
像一头受伤的狼,在舔舐伤口,准备再次扑杀。
走出病房,沈寒梅跟了出来。
“他情绪还不稳定。”
她说,“截肢的病人,心理关最难熬。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。”
“周大海能走出来。”
林锋说,“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什么难关没闯过。”
沈寒梅看着他:“那你呢?”
“我怎么了?”
“你的伤。”
沈寒梅指了指他的左肩,“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一个月。但你这些天,哪天好好休息过?每天不是看文件,就是跟陈启明商量训练计划,晚上还熬夜写东西。”
林锋没说话。
两人走到院子里。阳光很好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几个轻伤员坐在墙根晒太阳,看见他们,都笑着打招呼。
“林团长,啥时候再打仗啊?”
一个缺了只耳朵的战士问。
“快了。”
林锋说,“好好养伤,仗有你们打的。”
战士们嘿嘿笑起来。
等走远了,沈寒梅才轻声说:“你看,所有人都在等下一场仗。周大海等,这些伤员等,你也在等。”
她停下脚步,看着林锋:“可仗总有打完的一天。打完以后呢?”
这个问题,林锋想过很多次。
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,他就在打仗。湘西打鬼子,东北打国民党,一场接一场,好像永远没有尽头。
但确实,仗总有打完的一天。
“打完以后……”
林锋望着远处的铁路,又一列火车正轰隆隆驶过,车头上插着红旗,在阳光下猎猎作响,“打完以后,要建设。”
“建设什么?”
“建设一个……没有人饿死,没有人被欺负,孩子们能上学,工人们有活干的国家。”
林锋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在思考,“一个对得起那些牺牲的人的国家。”
沈寒梅静静地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。
“那你呢?”
她问,“建设国家,需要很多人。需要工人,农民,教师,医生……也需要军人。你准备当哪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