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人还活着。
周大海看见林锋进来,咧开嘴想笑,但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。
“团长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虚弱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。
林锋在炕沿坐下,右手握住周大海仅存的右手。
那只手冰凉,还在微微颤抖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
林锋说,声音有些哑,“其他什么都别想,先养伤。”
周大海摇摇头,眼睛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左袖:“废了……以后……打不了仗了……”
“谁说的?”
林锋握紧他的手,“独臂将军古来有。你周大海就是剩一条胳膊,也比我手底下那些新兵蛋子强十倍。”
这话说得重,但周大海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沈寒梅端着一碗药走进来,看见林锋,微微皱眉:“你怎么又跑来了?伤口不能总走动。”
“看看大海。”
林锋说。
沈寒梅没再说什么,坐到炕边,用小勺给周大海喂药。动作很轻,很仔细。
周大海喝了几口,突然问:“‘夜莺’……葬在哪?”
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林锋沉默了几秒钟,说:“黑山。和吴排长、老赵他们一起,埋在1o1高地下面的烈士陵园。等你好些了,我带你去。”
周大海闭上眼睛,喉咙里出压抑的呜咽声。
这个铁打的汉子,在黑山阵地上被炮弹炸断胳膊时没哭,在手术台上锯骨头时没哭,现在却哭得像孩子。
林锋没劝他。
有些痛,必须哭出来。
等周大海平静些,林锋才说:“纵队给了我们新的编制。‘雪狼’要扩编成特种作战旅,我当旅长。副旅长的位置,给你留着。”
周大海睁开眼,眼眶通红:“我……我就一条胳膊……”
“一条胳膊怎么了?”
林锋盯着他,“你脑子没坏,经验没丢,带兵打仗的本事都在。一条胳膊,照样能训练新兵,制定战术,指挥战斗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还是说,你周大海被一颗炮弹就打趴下了?”
“放屁!”
周大海猛地坐直,牵动了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但眼神凶得吓人,“老子……老子就是只剩半条命,也能带兵!”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林锋站起来,“好好养伤,一个月后,我要看到你站在训练场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