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西平原的十月清晨,冷风如刀。
十一人的队伍在焦土与硝烟中穿行,如同草原上最后的狼群。他们走得很快,但脚步有些踉跄——十天血战,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,体力的透支已经到了极限。
但没有人停下。
林锋走在最前,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,疼得额头冒汗。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睛死死盯着西方地平线上升腾的烟尘——那是廖耀湘兵团溃逃的方向。
“停。”
他突然举起拳头,身后的队伍瞬间停下,散开警戒。
前方三百米处,一条土路蜿蜒向西。路上挤满了溃退的国民党军——汽车、马车、步兵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缓慢蠕动的混乱洪流。军官的呵斥声、士兵的叫骂声、车辆的喇叭声混杂成一片,在清晨的冷风中显得格外嘈杂。
“至少一个团的溃兵,”
陈启明蹲到林锋身边,压低声音说,“建制已经乱了,但人数太多,我们绕不过去。”
林锋眯起眼睛观察。
溃兵队伍确实混乱不堪。有些士兵还扛着枪,有些已经丢掉了武器,只背着简单的行李。军官们坐在吉普车或卡车上,不断催促着,但道路狭窄,车辆与步兵挤作一团,行进度缓慢。
更重要的是,这支溃兵的精神状态明显垮了。大多数人低着头,面无表情,机械地向前走。军官的呵斥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威严,更像是一种徒劳的挣扎。
“不绕。”
林锋说。
陈启明一愣:“正面过去?我们只有十一人……”
“不是打过去。”
林锋打断他,目光扫过溃兵队伍,“是混过去。”
他指了指溃兵中那些衣衫不整、丢盔弃甲的士兵:“我们现在这副样子,比他们更像溃兵。”
确实。经过十日血战,林锋这支小队早已衣不蔽体。军装被炮火撕裂,沾满血污和焦土,许多人连帽子都没了,脸上黑一块红一块。武器也是拼凑的——有美式加兰德,有日式三八式,有缴获的汤姆逊,甚至还有战士拿着打光了子弹的机枪当拐杖。
这样一支队伍,混进溃兵洪流中,几乎不需要任何伪装。
“但万一被识破……”
陈启明仍有顾虑。
“廖耀湘兵团有十几个师,来自不同部队,建制已经打乱,互相不认识很正常。”
林锋冷静分析,“而且现在是溃退,没人有心思仔细盘查。我们的口音可能是个问题,所以尽量少说话,装成伤员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:“重伤员已经送走了,剩下的都能走。沈医生,你的医药箱还有吗?”
沈寒梅点头,拍了拍肩上挎着的箱子——那箱子也被炸得变了形,但还勉强能用。
“好。从现在开始,我们就是国民党新六军22师的溃兵,在1o1高地被打散了,现在要去胡家窝棚找主力。”
林锋快编造了身份,“新六军是廖耀湘嫡系,溃兵最多,不容易被怀疑。我装成连长,陈启明装成副连长,沈医生是随军医护,其他人都是士兵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陈启明:“你的口音没问题吧?”
陈启明苦笑:“我本来就是那边的人。”
“好。”
林锋站起身,“检查武器,子弹上膛,但保险关上。手榴弹藏好,不到万不得已不用。从现在开始,所有人低头赶路,不要跟任何人目光接触,尽量不说话。如果被问起,就说部队打光了,要去胡家窝棚归建。”
战士们默默点头,开始整理装备。
五分钟后,十一人的“溃兵”
小队,从侧面插入了那条缓慢蠕动的土路。
混乱比想象中更甚。
道路泥泞不堪,到处是丢弃的行李、损坏的车辆、甚至还有倒毙的骡马。士兵们麻木地向前挪动,军官坐在车上不断按喇叭,却无济于事。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、血腥味、还有粪便的恶臭——有些士兵直接在路边解决生理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