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“……也要带回来。”
陈启明点头,点了两个伤势较轻的战士,向东侧走去。
林锋站在原地,望着西方。那里,溃逃的敌军洪流正在远去,主力部队的先锋已经咬了上去。枪炮声向西推移,如同滚雷远去。
“林团长!”
一队人马从主力部队方向飞奔而来,为的是个骑马的年轻军官,身后跟着十余名步兵和一副担架队。
年轻军官跳下马,向林锋敬礼:“报告!四野直属警卫团三营奉命接防1o1高地,并接收伤员!长命令,‘雪狼’支队所有人员立即撤下休整!”
林锋缓缓回礼,动作僵硬。
“休整?”
他重复这个词,像是在说一种陌生的语言。
“是的!长特别交代,‘雪狼’在黑山打得太苦了,必须……”
年轻军官的话没说完,因为他看到了林锋身后的景象——那九个摇摇欲坠的战士,那七个躺在地上的重伤员,那满地焦土和尚未冷却的尸体。
年轻军官的声音卡住了。
林锋看着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:“接防可以。伤员你们带走。但‘雪狼’不休整。”
“可是长命令……”
“‘雪狼’的仗还没打完。”
林锋打断他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廖耀湘的指挥部还在逃,兵团主力还没被全歼。我们的任务,是咬住他们,直到最后一兵一卒。”
年轻军官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化作一个肃然的敬礼。
担架队迅上前,小心翼翼地抬起水生和其他重伤员。水生被抬起时,眼睛突然睁开了一条缝,看向林锋。
林锋走过去,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。
水生闭上眼,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担架队向西而去,送往后方野战医院。
陈启明带着两名战士从东侧山脊回来了。他们抬着一副简易担架,上面盖着一件染血的军装。
林锋走过去,掀开军装一角。
“夜莺”
躺在那里,面容平静,像是睡着了。她的额头上有一个弹孔,很小,很干净,应该是瞬间致命。身上还有多处伤口,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痛苦。
她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支打光了子弹的驳壳枪。
林锋看了她很久,然后轻轻将衣角重新盖好。
“埋在这里。”
他说,“埋在1o1高地。她和这里的土,已经分不开了。”
战士们默默点头,开始在一旁的焦土中挖掘。
沈寒梅走过来,跪在“夜莺”
身边,握住她冰冷的手,低声说:“你说过……等打完仗,要和我一起去北平,去看真正的皇宫……”
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肩膀在颤抖。
林锋转过身,不再看那个场景。
他走向那九个还能站立的战士,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。
“同志们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十天了。我们守了十天。吴排长牺牲了,老孙牺牲了,‘夜莺’牺牲了,一百多个兄弟,埋在了这座山上。”
战士们沉默地看着他,每个人的眼中都有火焰在燃烧——那是悲痛、愤怒、仇恨,也是绝不后退的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