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指向最里面的一个铁皮柜。
陈三水上去,用撬棍撬开柜锁。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卷卷图纸,用油纸包着,保存得很好。
夜莺打开一卷。
是锦州城的平面图,绘制于民国初年,但标注非常详细。街道、建筑、水井、甚至一些大户人家宅院里的暗道,都有记录。
更珍贵的是另一卷——下水道系统图。主渠、支管、检查井、通风口,密密麻麻,像城市的血管脉络。
“有了这个,”
陈三水低声说,“咱们在城里就是活神仙。”
夜莺点头。她快卷起图纸,塞进随身携带的防水布袋。
“老人家,你跟我们一起走。”
她对老人说,“这里不安全。”
老人摇头:“我老了,走不动了。而且……我得守着这楼。三十年了,不能让它毁在战火里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姑娘。”
老人打断她,眼神里有种平静的固执,“你们是好人,我看得出来。你们打仗,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好日子。我这把老骨头做不了什么,就守着这楼,等你们打完仗,回来。”
夜莺看着他。
老人笑了,缺了两颗门牙:“快走吧。我听见枪声近了,你们有更要紧的事。”
的确,外面的枪炮声越来越密集。解放军的推进度比预想的快。
夜莺不再坚持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压缩饼干——从东北带来的,一直舍不得吃——塞到老人手里:“藏好。饿了就吃。”
然后敬了个礼。
不是军礼,是普通人表示感谢的那种,微微躬身。
老人愣了下,然后也躬身回礼。
夜莺带着队员离开地下室,回到一楼。出门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人提着煤油灯,站在昏暗的大厅里,像一尊雕塑。
三十年的更夫。
三十年的守护。
现在,还要继续。
她转身,冲进街道。
同一时间,城东,电厂。
沈寒梅跟着一营冲进厂区时,爆炸已经生了。
不是大爆炸——如果是,整座电厂早飞上天了。是小规模的、局部的爆破。守军显然接到命令要破坏电厂,但执行得仓促,或者……有人暗中阻挠。
厂区内一片混乱。
机器还在运转,电机出低沉的轰鸣。但几处关键设备冒着黑烟,厂房屋顶被炸开几个窟窿。工人们拿着灭火器、水桶在救火,没人理会冲进来的士兵。
“卫生员!这边!”
一个工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朝沈寒梅喊。
沈寒梅跑过去。
厂房角落里,三个工人躺在地上,浑身是血。一个是炸伤,手臂血肉模糊。两个是被落下的砖石砸伤,其中一个头部重创,已经昏迷。
“他们想炸主控室,老张带人拦,打起来了。”
中年男人语很快,“炸药用得少,没炸透,但伤了人。”
沈寒梅已经打开药箱。
清创、止血、包扎。动作快但稳。那个手臂炸伤的,骨头碎了,必须截肢,但现在条件不允许。她只能做紧急处理,打吗啡止痛,用夹板固定。
“医生……”
受伤的工人抓住她的手,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脸上还有煤灰,“机器……机器保住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