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击开始前三十分钟,东野攻城指挥部。
林锋站在观察哨里,透过了望孔看着外面的黑暗。韩先楚在他身边,手里拿着杯热水,水早就凉了,但他没喝。指挥部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电台偶尔的电流声和参谋们压抑的呼吸声。
所有命令都已下达。
所有部队都已就位。
所有火炮都已校准。
现在,只剩下等待。
林锋看了看腕表:五点三十分。距离总攻还有三十分钟。他的肋骨已经被卫生员用绷带固定,疼痛感还在,但能忍受。新换的军装很合身,m1911手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,分量很沉。
“紧张吗?”
韩先楚忽然问。
“有点。”
林锋老实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
韩先楚笑了,笑容很淡,“每次大战前都这样。不是怕死,是怕……怕完不成任务,怕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同志。”
林锋没说话。他看着外面黑暗中的锦州城轮廓,想起很多人:王大锤、李石头、猴子、孙大炮、赵小栓、胡老疙瘩、王老板……还有很多他不知道名字的。
“司令员,”
一个参谋小声报告,“各炮群最后一次检查完毕,弹药充足,目标参数确认。”
韩先楚点点头,没回头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五点四十分。
五点五十分。
林锋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他做过深呼吸,尝试让自己平静,但没用。肾上腺素在飙升,感官变得异常敏锐——他能听到远处护城河水流的声音,听到风吹过观察哨缝隙的呜咽,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大战。
但每一次,都是第一次。
五点五十五分。
韩先楚终于放下水杯,走到电台前。所有参谋都站了起来。林锋也站直了身体。
“各单位注意。”
韩先楚的声音通过有线广播传到每一个炮位、每一个出阵地,“我是韩先楚。总攻时间:六点整。任务:解放锦州。要求:勇猛顽强,战决。同志们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观察哨里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——为了新中国!”
五个字。
很简单。
但就是这五个字,让林锋的眼睛瞬间热。
不是为了什么主义,不是为了什么口号。就是为了那个还没见过,但所有人都相信会更好的“新中国”
。
为了那些牺牲的人能看到。
为了活着的人能过上。
为了子孙后代不用再打仗。
电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复:
“一师明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