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六个人蹲在半塌的土墙后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秋风穿过墙缝,出呜呜的声响,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。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——汽车引擎声、军靴踏地声、偶尔的呵斥声,还有更远处、城墙方向传来的施工敲打声。
锦州城还活着,但这种“活着”
带着一种病态的、紧绷的气息。
林锋举起手,做了几个手势:侦察、警戒、隐蔽。
“夜莺”
和赵永刚如同鬼魅般滑出墙根,一个向左,一个向右,消失在残破的院落深处。陈三水爬到一处较高的断墙上,用一块碎镜片反射观察外面的街道。小刘掏出那两块巴掌大的炸药,小心检查引信和防水层。沈寒梅打开医疗包,将急救用品重新排列到最顺手的位置。
林锋蹲在墙角,掏出那张油纸包着的地图。借着从墙缝透进的微光,他找到了当前位置——城北,原“兴盛皮货行”
的后院。按照地下党提供的情报,这个皮货行两年前就倒闭了,院子荒废,平时只有流浪汉偶尔栖身。
但那些新鲜的脚印和车辙……
“主任。”
陈三水从断墙上滑下来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“街上有巡逻队。五人一组,带冲锋枪,十分钟一趟。”
“看到了什么?”
“西边两百米有个街垒,沙袋工事,两挺机枪。东边三百米是敌军一个营部,门口有哨兵,里面有人进出。”
陈三水顿了顿,“还有……街上几乎没有普通百姓,偶尔看到的都是急匆匆低头赶路的。”
林锋点头。范汉杰实行了严格的军事管制,这在意料之中。
“夜莺”
和赵永刚几乎同时返回。
“后院通小巷,小巷另一头是民房区。”
“夜莺”
低声汇报,“但小巷中段有敌军设置的检查点,两个兵守着。”
赵永刚补充:“我听到他们说话,口音是云南的,应该是第93军的兵。今晚口令是‘长坂坡’——白天是‘赤壁’,他们抱怨说文绉绉的记不住。”
长坂坡。林锋迅记下。这和指挥部情报吻合,敌军确实在用《三国演义》的典故做口令。
“接应点位置确定了吗?”
他问。
“夜莺”
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:“‘永兴当铺’,在南街。按照约定,如果地下党同志还在活动,会在当铺后门的门框上画一个白色粉笔圈,圈里点一个点。如果安全,点是实心的;如果危险,点是空心的。”
“多远?”
“直线距离一公里半,但要走小巷绕路,估计至少两公里。”
‘夜莺’皱眉,“而且必须穿过两条主干道,都有检查点。”
林锋看了看怀表:下午三点四十分。
距离第一路、第二路的行动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。距离总攻还有不到十五个小时。
时间紧迫,但不能莽撞。
“我们分两组。”
林锋做出决定,“‘夜莺’、赵永刚,你们俩先去探路,摸清去当铺的最佳路线,避开主要检查点。记住,只是侦察,不要暴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