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锋的声音在秋日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们这次进去,不是去送死,是去为外面的十几万战友打开一扇门。城墙上的一个正确标记,可能让一百个战士活下来;一个精确的坐标,可能改变整个战斗的进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深沉:“我知道,有人会牺牲。可能是你,可能是我,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。但我们的牺牲,会换来锦州的解放,会换来东北的解放,会换来千千万万老百姓不用再打仗、不用再逃难的日子。”
风吹过营地,卷起尘土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回不来,”
林锋继续说,“周大海接替指挥。如果周大海也回不来,水生接替。以此类推。‘雪狼’可以没有任何人,但不能没有完成任务的精神。”
他举起右手,握拳:“为了胜利。”
“为了胜利!”
四十多个声音同时响起,不高亢,但坚定如铁。
队伍散开,各自去做最后的准备。
林锋走到一边,从怀里掏出那张贴着照片的怀表。表盖打开,照片上的两个人表情严肃,但眼神里都有光。他摩挲着照片,然后用力合上表盖。
“林锋。”
沈寒梅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。
“嗯?”
“这个给你。”
她把布包递过来,“里面是急救用品——止血粉、绷带、吗啡针,还有……一块糖。如果受伤了,或者太累了,含一块,能撑一会儿。”
林锋接过布包,入手很轻,但感觉很重。
“你也要小心。”
他说。
“我会的。”
沈寒梅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勉强,“我还想等打完仗,跟你一起回上海看看呢。”
“一定。”
远处传来炮兵的试射声,闷雷一样滚过大地。
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沈寒梅转身去继续整理医疗包。林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——在四平撤退的路上,这个女医生在炮火中抢救伤员,白色的医生袍被血染红了一半,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过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,这是个了不起的女人。
“主任。”
周大海走过来,独臂夹着一个笔记本,“爆破组的装备清单,你看一下。”
林锋接过,快浏览。清单列得很详细,从炸药当量到导火索长度,从起爆器型号到备用电源,每一项后面都有检查人的签名。
“没问题。”
他把本子递回去,“老周,你的胳膊……”
“不影响。”
周大海咧嘴笑,“一只手也能爬城墙。就是打枪不太方便,不过这次任务主要是爆破和侦察,不用我开枪。”
林锋看着他。这位老抗联战士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,是在一次突围中被马刀砍的。独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动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一定要回来。”
林锋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
周大海用独臂拍拍他的肩,“咱们还得一起打南京呢,不是你说要站在总统府楼顶上看看吗?”
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