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锋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土坎坐下,掏出怀表。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四点二十,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——那是去年在哈尔滨休整时,沈寒梅硬拉着他去照相馆拍的。两人都穿着军装,站得笔直,表情严肃得有些滑稽。
他摩挲着表盖,然后用力合上。
锦州。
这座关外重镇,连接华北与东北的咽喉,此刻就在十五里外。城墙的轮廓在晨曦中隐约可见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他知道,城墙后面,是十万守军,是经营多年的坚固工事,是范汉杰号称“固若金汤”
的防御体系。
更知道,这场战役将决定整个东北的命运。
“主任!”
陈三水小跑着回来,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参谋,胳膊上戴着“前指”
的袖标。
林锋站起身。
参谋敬礼:“林主任,韩司令请你立即去指挥部开会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,各纵队主攻师师长、特种作战单位负责人都在。”
林锋点头,转头对周大海交代:“你带部队抓紧休整,检查装备,尤其是爆破器材和电台。我去开会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指挥部设在八里堡村东头一个地主大院里。院子里拉着电话线,参谋人员进进出出,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紧张气氛。正屋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锦州城防图,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。
林锋走进屋时,会议已经开始。围在桌边的都是东野各纵队的名将——有些他认识,有些只在战报上见过名字。站在地图前讲话的是攻城集团前线总指挥韩先楚,这位以敢打硬仗着称的将军此刻面色严峻,手中的教鞭在地图上敲得啪啪作响。
“……城墙周长九公里,高八米,底宽六米。外墙砖石,内填夯土。护城河宽十五米,深三米,引小凌河水灌注。城墙上每隔百米有砖砌碉堡,配备重机枪和迫击炮……”
林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静静听着。
韩先楚的语很快:“范汉杰的防御部署是‘外围据点群、城墙防线、核心工事’三层。我们在外围已经拔掉了大部分据点,但城墙才是硬骨头。总攻时间定在十四日清晨六点,炮火准备一小时。各纵队的突破地段已经明确——”
教鞭在地图上划过:“一纵从西北角,二纵正北,三纵东北,七纵东南……各纵队必须在天黑前打开突破口,投入纵深战斗。”
一位师长举手:“司令员,城墙这么厚,光靠炮火恐怕炸不开足够的缺口。”
“所以需要工兵爆破。”
韩先楚看向屋角,“工兵主任?”
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军官站起来:“我们准备了三千公斤炸药,但城墙厚度出预期。按照计算,要炸开一个可供部队通过的缺口,至少需要五百公斤炸药在一点起爆,而且要埋在城墙根部。问题是——怎么把炸药送上去?”
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所有人都知道,在敌军火力封锁下,把五百公斤炸药运到城墙根下,几乎是自杀任务。
就在这时,韩先楚的目光落在了林锋身上。
“林锋。”
“到。”
林锋站起身。
“你的‘雪狼’支队,在之前战役中多次完成敌后破袭、侦察引导任务。”
韩先楚走到他面前,“现在有个更艰巨的任务——在总攻前,渗透进城。”
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
林锋站得笔直:“请长指示。”
韩先楚转身指向地图:“三项任务:第一,侦察并标记城墙薄弱点,尤其是西北角到东北角这一段,这是一纵和三纵的主攻方向;第二,定位敌军核心指挥所和炮兵阵地,为我们的炮火提供精确坐标;第三,总攻起后,在城内引导突击部队,特别是巷战阶段的路线指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