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们还在抵抗。为什么?”
楼里没有回答。
林锋继续说:“是因为命令?可现在给你们下命令的人,要么死了,要么跑了。是因为信仰?那你们信仰什么?是那个丢下你们逃跑的党国,还是那个让老百姓饿肚子的政府?”
“闭嘴!”
楼上有人怒吼。
“我闭嘴容易。”
林锋的声音提高了,“但你们的父母、妻儿、兄弟姐妹,还在家里等你们。他们不知道你们是死是活,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变成这锦州城里的一具无名尸体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枪栓拉响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但林锋没有停。
“放下武器,投降。我以解放军军官的身份向你们保证:缴枪不杀,优待俘虏。战争结束后,愿意回家的,给路费;愿意留下的,可以参加解放军;不愿意当兵的,可以安排工作。”
他又向前走了一步。
已经能看清沙袋后面那些士兵的脸了。年轻的,年老的,害怕的,愤怒的,麻木的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。”
林锋说,“怕投降后被杀,怕被清算,怕没有未来。但我告诉你们——东北解放区已经有几万国民党俘虏,他们现在活得好好的。有的在农场劳动,有的在工厂做工,有的甚至参加了我们的部队,掉转枪口打反动派。”
他举起了白旗。
“这面旗,不是懦弱,是勇气。承认失败需要勇气,选择活着需要勇气,面对新的未来需要勇气。”
“现在,选择在你们手里。”
“是继续打下去,直到变成一具尸体,被埋在废墟里,连名字都没人记得。”
“还是放下枪,走出来,活下去。”
风从街道上吹过,卷起尘土和纸屑。
银行大楼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锋站在阳光下,白旗在手中微微颤抖。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——不是热的,是紧张的。任何一个射击孔里飞出的子弹,都能要他的命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在赌。
赌这些人心里还有一丝对生的渴望,赌他们已经被战争折磨得筋疲力尽,赌他们愿意相信一次承诺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终于——
二楼的一个窗户后面,沙袋被挪开了。
一个穿着国民党军官服的中年人探出头。他的军装很脏,脸上有伤,眼神疲惫。
“你刚才说的……算数吗?”
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算数。”
林锋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解放军说话算话。”
军官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叹了口气。
“把枪……都放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