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示意她不必多礼,“老人家哪里人?”
“清河郡。”
老妇人的口音很重,“年前收成不好,官府还要加税。。。儿子说,走吧,北边有人收留咱们。。。”
“儿子呢?”
“去领明天的口粮了。”
她低头继续纳鞋底,“使君待咱们好,咱不能白吃白住。。。这鞋底纳好了,送到军营去,将士们穿着暖和。。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她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,针脚却细密匀停。
一双鞋底,要纳三千针。
三千针,换一顿饭。
我起身,走到隔壁。
一家五口挤在一张炕上,最小的孩子还在襁褓里。男人三十出头,精壮,眼神却有些木。
“做甚么的?”
我问。
“佃户。”
他答,“租李家的地,收成七成交租。去年旱,交不上,李家把俺娘赶出来了。。。”
“娘呢?”
他没说话,低头看着炕席。
旁边的妇人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。
我转身离开。
又一间。
一个年轻书生,二十出头,正在油灯下翻一本磨破边的《论语》。
“读书人?”
我问。
他抬头,有些局促:“晚生清河崔氏族人,旁支,算不得读书人。。。”
“崔氏?”
我想起崔琰,“崔季珪是你何人?”
“族叔。”
他低声道,“许都血案后,族叔下狱,崔氏被抄。。。晚生逃出来时,什么都没带,只带了这本夫子。。。”
他把那本《论语》抱在胸口,像抱着一块取暖的炭。
“辽东书院正在招人。”
我说,“通一经者,授田百亩,月俸十石。你去考。”
他愣住。
“晚生。。。可以吗?”
“崔季珪的族人,不会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