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,竟说不出话。
四十九岁的人了。
四年著书,一千四百个日夜,删了写、写了删,把自己关在青州那间小院里,只为了今日。
他大约想过很多种可能。
想过主公说“写得不错,归档吧”
;
想过主公说“这里那里要改”
;
想过主公说“先放着,日后再说”
。
他没想过这一种。
“公达。”
我按着他的肩膀,俯身看他,“我不善著书,但善用人。你写了四年,我要用这书——用四十年,用四百年。”
他终于低下头。
白微微颤抖。
“臣。。。”
他的声音极轻,轻得像怕惊破这场梦,“臣不善征战,不擅谋险,不会使间。。。”
“只会这个。”
我接过他的话。
他抬起头,眼眶是红的。
“是。只会这个。”
-
黄昏。
医学院的灯已经亮起来了。
我站在院门外,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药柜间忙碌。八岁的小姑娘踩着木凳,正把新晒干的黄芩一包包分装,动作轻而稳,像做过千百次。
伏寿。
伏完的幼女。许都血案里,被司马懿从阳翟庄园救回来的那一个。
“使君?”
她看见我,连忙从凳上跳下来,规规矩矩行礼。
“在忙什么?”
“整理药材。”
伏寿指了指身后那排药柜,“华先生说,开春后医学院要扩招,药材得提前备好。”
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每一个抽屉外侧,都用娟秀的小楷写着药名、产地、入库时间。有些抽屉上还贴着红色的小标签——“黄芩,辽东本地产,效比中原强三成”
——那是她自己的现。
“伏寿。”
“学生在。”
“华先生说,你想学外科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:“是。。。但华先生说,女孩子学外科,手要稳,心要狠。。。学生还差得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