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伸手。
他怔了一下,随即双手捧起第一卷,递过来。
“请主公。。。斧正。”
我接过。
翻开。
蝇头小楷,密密麻麻。每一条制度沿革旁都有朱笔批注:
“光武中兴时曾行此法,利弊有三。。。”
“桓帝时废止,因其时豪强已坐大。。。”
“若与摊丁入亩并行,当先。。。”
不是抄书。
是把半生所学,一字一句,熬成了这七卷帛书。
我没有说话。
翻到第二卷、第三卷、第四卷。。。
直到第七卷《谏议》。
最后一页,墨迹明显比前面新——这是昨夜补写的。
“臣尝闻,主公少时织席贩履于涿郡。
今主公拥四州之地,带甲十万,天下侧目。
然臣每思及主公微时,未尝不惕然而惧——
何也?
起于微末者,知百姓之饥寒;
忘于富贵者,失立国之根本。
臣愿主公:
常思涿郡风雪,常念织席之手。
如此,则汉室可兴,天下可安。
——臣攸顿。”
我合上帛书。
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荀攸垂坐着,白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目。
“公达。”
我开口。
他抬头。
“这不是斧正。”
我把七卷帛书轻轻放回他膝上,“这是国策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我要召集田豫、孔明、仲达、元直。还有郑玄。”
我看着他,“一条一条议,一卷一卷过。”
“主公。。。”
“能立刻推行的,今年就推行;需要斟酌的,集思广益;你以为写完了的——我觉得才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