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抹到第五弦时,停住。
“《武德训》开篇,”
她声音平稳,“五家共治,盟誓为基。你记得么?”
那人瞳孔微缩。
沈清鸢未等他答,右手五指倏然一拨——不是弹,是刮。指甲划过五弦,发出五声短促刺耳的刮擦音,如钝刀割帛,又似枯枝刮过青砖。
音未落,她左手已翻腕,按住琴腹,右手改用拇指挑弦,奏出《武德训》开篇节律。
第一声起,是沈家“听雨”
调,清越如檐滴;第二声接,是谢家“凝霜”
调,冷冽如刃出鞘;第三声转,是云家“流云”
调残音,婉转未尽,却戛然而止——因云家已覆,此调失传已久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那人脚步微滞。
沈清鸢不给他喘息,右手连拨三声,将“流云”
调后半截补全,音调陡扬,竟与谢无涯当年及笄礼上所奏《流水》尾音同频。
谢无涯喉结微动。
他未等沈清鸢示意,已将墨玉箫凑近唇边,箫音未出,先以气流激荡箫腔,发出一声低沉嗡鸣,如钟声余韵。随即,箫音破出,接续沈清鸢琴音尾调,奏出新规尚未定稿的第七段变调——那是沈清鸢昨夜亲笔添于《武德训》竹简末页的草稿,未宣之于众,仅存于她案头。
箫音一起,沈清鸢琴音骤紧。
两人音律并非和鸣,而是交锋——琴音如织,层层铺开旧制经纬;箫音如刃,寸寸劈开新规肌理。音波在空中相撞、缠绕、撕扯,屋内烛火疯狂摇曳,墙上挂画簌簌震动,连供桌上的铜牌都开始微微震颤,表面幽光忽明忽暗。
那人面色不变,身形却晃了一下。
他左手抬起,按向胸口,喉结上下一滚,一口暗红血沫涌至唇边,又被他硬生生咽下。血沫染红下唇,他抬袖一抹,袖口沾上一点猩红。
沈清鸢琴音未停,右手改用“乱拨珠”
指法,七弦齐震。
“铮——铮——铮——”
三声急响,如暴雨砸瓦,震得屋梁积尘簌簌而下,白雾弥漫。灰尘遮蔽视线,也打乱气流轨迹。那人抬袖挡尘,右掌却已蓄势待发,掌风未吐,先有一道无形劲气破空而出,直扑供桌后那方松风小筑碑文——碑上“听雨阁新规”
五字,乃沈清鸢亲手所刻,刀痕深峻,墨色未干。
谢无涯动了。
他未跃前,只将墨玉箫横于胸前,左足点地,右足旋身,整个人如陀螺般疾转半圈,箫身横扫,硬生生撞上那道劲气。
“砰!”
掌风与箫身相击,气浪炸开,供桌震颤,砚台翻倒,墨汁泼洒,溅上碑文“新”
字右旁。谢无涯左袖裂开一道长口,皮肉翻卷,鲜血瞬间渗出,顺着手腕流下,滴在碑文“规”
字最后一笔上。
那人见状,冷哼一声。
他未再出手,只将右手探入怀中,取出一枚铜牌——正是那枚“承天”
印。他拇指按住牌面,稍一用力。
“咔。”
一声脆响,如冰裂。
铜牌正面“承天”
二字中间,裂开一道细纹,纹路笔直,恰好劈开“天”
字一横。
他盯着那道裂痕,看了三息。
然后,他将铜牌收入袖中,转身,一步踏出门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