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案上跳了一下,沈清鸢的手指还停在那封染血的信纸上。纸角已经发脆,像是经年未动过。她刚把信收进袖中,窗外檐下的铜铃忽然轻响了一次。
有人踩着瓦片过来,步子很稳,没有惊动其他机关。
她没抬头,左手慢慢移向琴弦,指尖搭上去的瞬间,共鸣术悄然运转。来人的心跳声顺着音波传来,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。
门被推开。
玄色劲装的男人走进来,斗笠摘下,露出一张冷峻的脸。左眉上的疤在烛光里泛着浅白。他站在三步外,将一方用油布裹好的东西放在桌上。
“我从云家密室带出来的。”
裴珩开口,声音不高,“它藏在断云刃的刀匣底下,上面有掌印。”
沈清鸢看着那块油布,手指顿住。
她认得这个纹路。边角残缺的样式,和她七岁那年在密阁见过的一模一样。那时卷轴沾了血,烧了一半,剩下的被母亲亲手封存。
她没立刻去碰,而是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掌心已贴上琴弦。共鸣术顺着她的呼吸渗入那方丝帛,音波如细线探入其中。
画面突然炸开——
火光照亮整座宫室,一个穿凤袍的女人站在典架前,手中火把高举。她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古籍,火焰已经开始吞噬书页。她嘴唇微动,声音模糊却清晰:“若此术现世,必引血雨腥风。”
下一幕,一名年轻妇人跪在地上,怀里抱着婴儿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一个戴着鎏金护甲的手掀开帘子。冷声响起:“你女儿也得了这术,活不过二十。”
沈清鸢猛地睁眼,喉头一紧,一口血喷在琴面上。
裴珩上前一步,手伸到半空又停下。他看着她苍白的脸,低声说:“你在密阁烧掉的,只是副本。真正的《心弦谱》,一直被云容扣着。”
沈清鸢抬手抹去嘴角的血,指尖微微发抖。她盯着那块丝帛,终于伸手掀开油布。
残卷露出一角,泛黄破损,边缘焦黑,明显是从大火中抢出的。卷首有一行字,几乎褪尽,却是用血写成。
她凑近去看。
“知者祸,用者慎,逆天改命,终需自承。”
十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。
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的事。高烧三日,醒来时耳边一直回荡着一段旋律。那不是琴声,也不是人语,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低吟。当时她以为是梦,现在才明白,那是这句血训在认主。
“说她她不是病死的。”
沈清鸢咬牙,声音压得很低,“她是被人逼死的。”
裴珩点头:“云容在查初代阁主之死。她知道你继承了共鸣术——现在,你已是她的必杀之人。”
屋内一下子静下来。
烛火映在残卷上,那行血字忽明忽暗。沈清鸢盯着它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弦。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,躺在床上,一句话都没留下。那时她以为是毒发,现在才懂,那根本不是病,是压制术法反噬的结果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来?”
她问。
“我拿到这卷残页不久。”
裴珩说,“云家密室守卫严密,我用了三天才找到入口。刀匣里的掌印……是沈家女子留下的,指节位置、按压深浅,都符合你们这一脉的开启手法。”
“我娘去过哪里?”
“不止一次。”
他看着她,“她在试图销毁证据。但她失败了。”
沈清鸢低头,手指抚过残卷上的焦痕。那一处破损的形状,和她记忆中的某一页完全吻合。那是母亲最后一次批注的地方,写着一行小字:“术传血脉,命系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