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鸢指尖还沾着萧雪衣的血,没擦。她右手三指按在琴弦上,没松,也没拨。
血顺着指腹滑到琴徽,凝成一小滴,悬着未落。
谢无涯从桂树影里走出来时,脚步很轻。他没看地上的云铮,也没看蜷缩在石台边的萧雪衣,只盯着沈清鸢膝上那把琴,和她腰间垂下的玉雕十二律管。
血刀客伏在西角,一动不动。右手摊开,掌心压着一本皮册,封面被血浸透,只露出四个朱砂字:七情归一。
沈清鸢低头看了一眼,解下律管,用管尾轻叩琴徽。
“叮。”
一声脆响。
谢无涯脚步顿住。
这声音他听过。十二岁那年镜湖水冷,他呛水沉底,有人俯身拉他,腕上银铃就是这个音。
他没再往前走。
沈清鸢抬眼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她没说话,左手三指一勾,琴弦疾射而出,缠住他腰后墨玉箫。
谢无涯没躲。
弦缠上箫身的瞬间,他手腕一翻,反手夺谱。
沈清鸢没拦。
血刀客的手还搭在册子上,指尖微颤。她伸手覆过去,将刀谱抽出来。
册子刚离手,血刀客的手就垂了下去。
谢无涯已至身前,左手劈向她手腕,右手去抢刀谱。
沈清鸢侧身让开半步,将刀谱往自己胸前一收。谢无涯的手停在她颈侧一寸,没落下。
她开口:“你早知道我是谁。”
谢无涯没答。他盯着她眼睛,喉结动了一下。
沈清鸢翻开刀谱。
第一页是刀势图,第二页是心法口诀,第三页起全是批注,字迹潦草,夹杂血点。翻到末页,纸面泛黄,画着两个人。
一个穿青布短打的男孩站在水边,半个身子浸在镜湖里,头发湿透贴着额头。一个穿月白襦裙的女孩蹲在岸边,一手撑地,一手伸向水中,发带散开,垂进水里。
右下角有两行小字:
“十二岁,镜湖。”
“她拉我上来。”
谢无涯瞳孔骤缩。
他左手猛地抬起,墨玉箫抵住沈清鸢咽喉。
沈清鸢没退。她左手仍按着刀谱,右手三指搭在琴弦上,声音很平:“十二岁那年,你掉进湖里,是我拉你上来的。”
谢无涯手腕一抖。
墨玉箫从中裂开,断口整齐,像被刀削过。
半截箫坠地,砸在青砖缝里。
另半截还握在他手里。
沈清鸢伸手,从断箫中抽出一张薄纸。
纸面泛黄,墨迹清晰:
“沈氏女,可启天机卷。”
谢无涯盯着那张纸,没接。
沈清鸢把纸折好,放回断箫里,再将半截箫推到他掌心。
谢无涯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
他忽然开口:“你记得那天的事?”
沈清鸢点头:“我记得你呛水时抓住我手腕,指甲掐进我肉里。我还记得你上岸后咳得站不住,我扶你坐在柳树根上,你吐出一口水,说‘下次换我拉你’。”
谢无涯没说话。
他慢慢松开手,任那半截箫滑落。
沈清鸢伸手接住,递还给他。
谢无涯没接。
她就把箫放在石台上,靠近他那边。
谢无涯垂眸看着箫,又看向自己左手——掌心躺着一朵干枯的并蒂莲,花瓣褪色,茎秆发脆。